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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煉一大早就坐了漕船去了天津。
雲倉天津分號每個月往京裡送賬本，有固定的貨船，沈煉扮成查賬的師爺，帶了一個書吏、兩個護衛，混在貨堆裡出了京。
漕船走了兩天一夜，第三天一早到了天津。
陳掌櫃在碼頭接的船，五十來歲的瘦老頭，混在人堆裡跟個跑賬的老夥計沒兩樣。
“大人。”他接過行李，聲音壓得很低，“委屈您了，先不到分號，先去河灣。”
“河灣？”
“您要看的箱子，還沒進分號。”
沈煉眯起眼睛。
“不是說到了港口，進了後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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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是進來了。”陳掌櫃在前頭引路，一邊走一邊說，語速不快，“可前些半夜又走了。”
沈煉的腳步停了一下。“八口箱子...全走了？”
“全走了。三更天，從月洞門抬出來，上了兩條快船，往北去的，我的人跟到楊柳青，就跟丟了，過了楊柳青全是岔道，我的人不敢跟太緊，怕打草驚蛇。”陳掌櫃歎了口氣，“大人，溫記的人比我想的還賊。我日夜盯著分號前後門，他們愣是我的人換班的空當裡把箱子運出去的，前後不到一炷香。”
沈煉沒說話，跟著他走。
去溫記分號明查，是到天津後第一件事。
沈煉帶著書吏和兩個護衛，扔著查勘使的牌子直接進的店。
溫記天津分號的掌櫃姓鄒，胖胖的圓臉，笑起來眼睛剩兩條縫，人是好人模樣，話可不好接。
“沈大人親自來天津，小店蓬畢生輝啊。隻是...”鄒掌櫃堆著笑，“有牌照不假，可查勘使管的是東江餉道，這天津衛的地麵上，小店做的是皮貨細軟，實在不知道跟東江餉道有什麼相乾，大人要是有兵備道的牌票，我們立刻配合，要是沒有...”
“沒有怎麼樣？”
“那小店就隻好上報總號了，總號說了算，我們才能開店驗貨不是？”
好一個滑不溓手的鄒肥頭，溫體仁教出來的人，眼睜著把你頂出去，程序上還挑不出一根刺，自己要是硬查，就得去請兵備道的牌票，一來一回，三天就過去了，等牌票到手，箱子早出津了。
“好啊。”沈煉笑睛著眼站起來，“那就按鄒掌櫃的規矩，上報總號去吧，某在天津停三天，三天之內拿不到總號的回話，某再去兵備道，可惜剛才進門的時候，某的書吏已經把大人您這句總號說了算的話，記在案上了，到時候遞到禦前，陛下最多問一句，什麼貨，值得這麼護。”
鄒掌櫃的笑臉僵了一下。
“大人說笑話了。”
“某從來不說笑話。”沈煉拱了手，“借過後院上一趟，方便的話。”
後院自然什麼都沒有，月洞門裡頭乾乾淨淨，地上還有扛箱子磨出來的白印子，一個換一個，新鮮得很，鄒掌櫃跟在後頭，臉上的肉一抽一抽的。
出了溫記分號，書吏低聲問，“大人，咱就這麼走？”
“要不然呢？”沈煉看都沒看他，“他們頭天晚上就把箱子運走了，他們的鼻子倒是挺靈。”
天津衛的早晨，河麵上全是霧，漕船一艘挨一艘，扛包的號子聲此起彼伏，陳掌櫃領著他七拐八拐，進了河灣邊上一間葦草棚子。
棚子裡坐著兩個人，都是雲倉的夥計，見沈煉進來，起身要行禮，被陳掌櫃眼神止住了。
“大人請看。”
棚子牆上釘著一張紙，畫著歪歪扭扭的河道。陳掌櫃指著紙，
“前些夜裡，我的人分兩組，一組盯分號後門，一組盯河灣，三更，八口箱子從後門出來，分裝兩條船，船走北運河，我派人雇了漁船綴著，到楊柳青，兩條船分開了，一條走西河，一條走子牙河，跟西河的人跟丟了，跟子牙河的，跟到了獨流鎮，看著箱子上了岸，裝了兩輛騾車，往北走旱路。”
沈煉手指著地圖，“往北是通州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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