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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煉回到京城的第二天，就把老孫約到了家裡。
夜深，書房門窗都關嚴了。
崔大掌櫃的拜匣，每月初一十五各送一次，今天二十六，離初一還有五天。
沈煉把三張紙攤在桌上，是三份畫影圖形，送匣子的是溫記總號的一個管事，姓侯，三張圖是不同的人畫的，畫的都是這個人。
“老孫，雲倉的人從初三開始，每天卯時埋伏在溫記總號周圍，某一聲令下就要能跟上人，但是隻記地方...不抓人。”
“不抓？”老孫愣了，“大人，匣子裡八成是溫體仁給宮裡貴人遞的銀子賬，抓了不就是鐵證...”
“抓了就是廢證...”沈煉搖頭，“咱們不知道收匣的人是誰，就貿然抓人搶匣，打草驚蛇不說，萬一收匣的人是宮裡的人，某這個查勘使私截內廷信使，罪過比溫體仁通奴還大，某隻要知道匣子進的是哪扇門就行了...”
老孫應了。
初一是九月初一。
天還沒亮，老孫的人就到了位，賣礬的把擔子放在街角，磨刀布搭在肩上，收破爛的找了個牆根蹲下避風，三個人一聲不吭，各乾各的。
天還沒亮，溫記總號的後門就開了，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跨出來，青布直身，腰裡別著個紫檀的匣子，匣子不大，巴掌長，銅鎖鋥亮，他就是侯管事。
侯管事出了門先往西，進了菜市口，在人堆裡轉了兩圈，買了兩根糖葫蘆，又從魚攤後頭穿過去，從另一個口出來，再往南走了一段，忽然拐進一條窄巷，從巷子另一頭出來的時候，換了一身衣服，匣子也換了個布套。
漕幫的兩個兄弟遠遠綴著，一個扮成賣礬的，一個扮成收破爛的，前後錯開二十來步。
侯管事過了橋，收破爛的沒過，繞到河沿，從下一個渡口又綴了上來，等侯管事進了窄巷，賣礬的在巷口守著，數到一百二十下才挪窩。
這一套跟下來，跟到西城豐盛胡同，侯管事在一個不起眼的宅子門前停了。
宅子不大，青磚門樓，門口連塊匾都沒有，隻有一個看門的老頭，侯管事敲門，老頭開門，兩人低聲說了幾句，匣子交了，人走了。
漕幫的兄弟沒進胡同，在胡同口守著，一直守到晌午，看見宅子裡出來一個小廝，去街口藥鋪抓藥。
抓的是安神的藥。
老孫晚上把消息帶回來。
“大人，我讓人查了，那宅子的地契，在禮部一個主事的名下，可那主事三年前就外放了，宅子一直空著，一個空宅子怎麼會有人收匣子抓藥？我又讓人往深裡查了一層，宅子是租出去的，租宅子的人，姓常。”
“常什麼...？”
“常守敬。”老孫壓低了聲音，“大人，這個名字我聽著耳熟，可一時想不起來是乾什麼的。”
沈煉聽到這個名字，腦中忽然閃了一下。
司禮監的隨堂太監，宮裡管文書房、管章奏傳遞的太監之一，天啟年間進宮，崇禎登基之後一路爬上來，如今在司禮監排第四還是第五的樣子。
朝裡提起他的人不多，可經他手遞進乾清宮的折子，一天有幾百本，折子堆在禦案上，哪本放上一堆，哪本墊在最底下，裡頭的門道，外人看不見，可天天都在起作用。
溫體仁的拜匣，每月兩次，送進司禮監太監的外宅，拜匣裡裝的哪隻是銀子，哪隻是消息，不需要知道，隻需要知道這根線的存在，就夠了。
皇帝的耳朵邊上竟然還掛著溫體仁的一根線。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老孫。”沈煉的聲音很低，“常守敬這個人...某要用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他收匣子的日子，他的外宅在哪，跟匣子的人是誰，某全知道了，等某手裡能有一樣東西，能把常守敬和溫體仁連在一起的東西，這算盤才能打出去。”
“那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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