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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一過，沈煉便盯上了那三十口皮貨。
何崇文來的頭一句話就是，“東家，貨都裝車了，在恒升號後院，昨兒夜裡裝的，三十口，一口不少，咱們的人趴在對麵房頂上數的。”
沈煉瞬間來了興致，“他們什麼時候走？”
“看這樣子，應該就這兩天，是崔大掌櫃親自調的車，八匹騾子的大車，雇了六輛，估計著是要趕著年前走完。”
沈煉在屋裡走了兩圈。
“東家，要我說，咱們就直接截了它。”何崇文一拍桌子，“您手裡有禦批的文書，兼理溫記通奴一案，恒升號的貨您有權扣，三十口皮貨扣下來，人贓並獲，這就是鐵證！”
沈煉搖了搖頭，“扣了然後呢。”
“然後...”何崇文卡住了。
“咱麼若是扣了，溫體仁就知道，他這個老狐狸...”沈煉停下腳，“他能爬到今天，靠的就是不留把柄，這批貨若是一卡，他肯定立刻就換路子，往後走什麼道，走哪個口，咱們可就一樣都摸不著了。”
何崇文眨了眨眼，一拍腦門，“哎喲，是這個理，那咱就不能動手？”
沈煉走到窗邊，臉上的表情輕鬆。“不動手，咱連動手的功夫都沒有，隻能跟著，貨走到哪兒，人跟到哪兒，某要的是接貨的人。”
“接貨的人？”
“皮貨是明麵上的。”沈煉笑了笑，“三十口皮貨換來的銀子，是給誰遞的話，讓誰開的道，到了張家口交到誰手上，這一串人，才是某要的，貨是餌，人才是魚。”
何崇文笑的合不攏嘴，“東家，您這釣魚的工夫，是真下本錢。”
“下本錢的在後頭呢。”沈煉看著窗外，“老孫這一趟去跟著，估計得在外麵過個年。”
“跟？”何崇文撓了撓頭，“跟到張家口？那可是一千多裡地。”
“所以不能你去。”沈煉看著他，“你現在是雲倉的大掌櫃，恒升號那邊多少雙眼睛盯著，你一出京，溫記立刻就知道雲倉動了。”
老孫是當天下午就被叫到行轅的，聽沈煉說完，什麼都沒說，隻問了一句，“跟到哪兒。”
“張家口，貨到了張家口，交到誰手上，住哪個店，什麼長相，都記下來。記住，隻跟，不動，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不準動。”
“要是不動，貨走了呢。”
“貨走了才好，某要的不是貨，是接貨的人，這次辛苦你了，等你辦完這件事某定然不會虧待與你。”
老孫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出去挑人了，挑了兩個雲倉自己的夥計，都是跑慣了北路的，一個叫栓子，一個叫六斤，腳程好，嘴還嚴實。
臘月廿五，老孫三個人先一步出京，走的快馬，比貨早一天到宣府，在前頭候著。
臘月廿六，恒升號的貨隊出京了。
老孫後來差人遞回來的信上寫得很細，貨沒走德勝門官道，從彰義門出的城，六輛大車，十二個押車的，崔管事的內侄領隊，出了城就下了官道，奔西南走的羊腸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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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往張家口去，該走西北官道，他們竟然還繞小道，多走一百多裡。”沈煉把信看完跟何崇文說，“這繞小道的貨，就沒有乾淨的。”
“那老孫他們能跟上嗎。”
“第一天估計懸，小道上全是雪，騾馬蹄印深，跟得上人，跟丟不了貨。”
跟上了一天，第三天真跟丟了。
老孫的信上說，臘月廿七夜裡過了一場急雪，雪把蹄印埋了，岔道上又多了一趟車轍，是另一支貨隊的，跟岔了，三個人在山裡轉了半宿，天亮才找回來，貨隊的影子早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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