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隔壁搬來了一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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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頭上，省城落了第一場雪。
不算大，薄薄一層，蓋在棗樹枝頭，院牆磚縫裡塞著白線條。早起的時候，天井裡的石桌麵上鋪了層霜花，手一摸就化成水珠。
歲安打開門的第一反應是拿鐵勺去敲院牆上的冰碴子。“當”三聲，隔壁牆頭的冰棱掉下來兩根，差點戳腳麵上。
“作死。”謝文嬌從灶間探頭，“回來吃飯。”
隔壁那間院子空了大半年了。
原來住的是省城紡織廠一個退休的老會計，去年跟著閨女搬到南方去了。
院子一直鎖著，偶爾有廠裡的人來看看門窗。
今天不一樣。
早飯還沒吃完，隔壁就開始鬨騰。
先是一輛卡車堵在巷子口，喇叭按得震天響。
接著是搬家具的動靜，桌腿刮地、鐵架床散了又拚、有人嗷一嗓子“輕點輕點那是收音機”。
歲安端著碗蹲在院牆根底下偷聽。
禾苗在桌邊喝粥，用筷子敲了敲碗沿。“隔牆有耳是貶義詞。”
“我這叫偵察。”
歲安把耳朵貼在磚牆上，突然縮回來，“有小孩！我聽見小孩的聲音了！”
他轉頭看謝文嬌，這想著是有人能一起搗蛋？
謝文嬌把最後一口疙瘩湯喝完。“吃飯。人家剛搬來，別去添亂。”
可沒等到中午，亂就自己找上門了。
“砰——”
院牆上方飛過來一個東西。
球形的，灰撲撲的，砸在天井正中間彈了兩下，滾到壓水井底下去了。
歲安衝過去撿起來。
是個縫得歪七扭八的布球，裡頭塞著穀殼，外皮用碎花布拚的，針腳粗得像在縫麻袋。
緊接著，牆頭冒出一顆腦袋。
男孩，六七歲的樣子，虎頭虎腦，鼻頭凍得通紅，棉襖袖口磨得起了毛球。
他趴在牆頭上，兩條腿在另一邊懸著，晃蕩晃蕩的。
“哎！那是我的球！扔回來！”
歲安把布球舉起來看了看，又聞了聞。“這啥做的？怎麼有股子雞屎味？”
“那是穀殼！我奶縫的！你快扔回來！”
歲安沒扔。他仰著脖子打量牆頭上的腦袋。
“你誰啊？”
“我叫程小滿！我們家剛搬來的！”
那男孩手一滑，差點從牆上掉下去，兩條腿亂蹬了幾下才穩住，“你呢？”
“趙歲安。”歲安把布球往手裡掂了掂，“這球縫得也太醜了。”
“你才醜！”程小滿話說到一半，牆那邊傳來一聲女人的尖叫。
“程小滿你給我下來！！摔死你算輕的！！”
程小滿的腦袋像被線扯的木偶一樣縮了回去。
牆那邊傳來一陣雞飛狗跳，哭聲、罵聲、還有什麼東西摔在地上的悶響，混成一鍋。
歲安站在牆根底下，仰著腦袋等了半天，那腦袋沒再出現。
“媽，”歲安拿著布球跑回來，“好像有哥哥能跟我玩了。”
下午，謝文嬌出門買煤球回來，正好撞見隔壁那家子在巷口卸東西。
女人三十出頭，方臉龐，身板結實，正指揮一個男人往屋裡搬蜂窩煤。
男人戴著眼鏡，倒也挺高大。
抱著煤球的姿勢像抱定時炸彈。
“程建設你能不能快點！這點煤你搬到明天去嗎！”
“我……我眼鏡要掉了……”
“掉了踩碎了正好不用看那些破書了！”
謝文嬌推著車從旁邊過，女人扭頭看見她，立刻換了張臉，笑得爽朗。
“哎，鄰居吧？你是隔壁那家的？”
謝文嬌點頭。“剛搬來？”
“對！我姓吳，桂芳。這是我男人程建設，在省城師範學院教書的。
剛從鄉下調回來。”她一把拽過瘦高個，“老程，跟人打招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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