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下起來了。
你把撐著傘的往低處壓了壓，雨水順著傘骨滑落，打濕了帆布鞋的邊緣。
老城區的路燈壞了大半，昏黃光暈在雨幕裡化開，像一團模糊的蛋黃。
巷口垃圾桶旁蹲著幾隻貓，橘的、花的，見你過來，喵喵叫著湊近。
把塑料袋打開後，貓糧的味道散進雨裡。
“慢點吃。”
你蹲下身，把貓糧倒進牆角一隻磕了口的瓷碗裡。
那隻碗是你半個月前放的，之後便一直擱在這兒，成了固定的投喂點。
橘貓搶得最兇，花貓擠不進去，急得直轉圈。
你伸手把花貓撥到另一邊，又倒了一小堆在它麵前。
雨聲綿密，貓兒們埋頭進食，咕嚕咕嚕的聲音混在水聲裡。
你正要起身，眼角餘光掃到牆根陰影處。
一團黑色。
起初以為是垃圾袋，又看了一眼，才發現是隻貓。
瘦得厲害，蜷成一團，黑色的毛被雨水打得濕透，貼在身上，能看出肋骨的形狀。
它就那麼縮著，一動不動，也不過來搶食，隻有兩隻眼睛在暗處亮著，琥珀色的，直直盯著你。
“怎麼不過來？”
你把貓糧往它的方向推了推。
沒動。
你又往前挪了半步，蹲下來，把傘往前傾，替它擋住雨。
“不怕，過來吃。”
黑貓的耳朵動了動。
你伸手，手背朝上，慢慢探過去。
這個動作你做慣了，知道怎麼讓流浪貓不那麼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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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碰到它濕漉漉的頭頂。
黑貓微微一僵。
你輕輕撓了撓它的耳後，感覺到那具小小的身體在發抖。
“這麼冷的天，怎麼不找個地方躲雨？”
它的毛又濕又涼，瘦得皮包骨，摸上去能觸到底下細小的骨頭。
你心裡揪了一下，又倒了些貓糧在手掌心，遞到它嘴邊。
黑貓低頭，嗅了嗅。
然後伸出舌頭，輕輕地、小心地把你掌心的貓糧卷進嘴裡。
舌麵上有細小的倒刺，颳得手心微微發癢。
“乖。”
你彎起眼睛，用指腹蹭了蹭它的下巴。
黑貓僵了一下，隨即眯起眼睛，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咕嚕。
雨下得大了。
你站起身，把剩下的貓糧分給其他幾隻，收拾好塑料袋準備走。
走出兩步，覺得腳邊有什麼東西。
低頭。
那隻黑貓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蹲在你腳邊，仰頭看你。
琥珀色的眼睛被雨水糊得有些睜不開，四條腿細得像枯枝，站在水窪裡，濕透的尾巴拖在地上。
它就那麼仰頭看著你。
“怎麼了？沒吃飽？”
你蹲下來，摸了摸它的背。
它往你手心蹭了蹭，發出一聲細弱的叫聲。
那叫聲又軟又輕，像是被雨打散了，隻剩一點點尾巴。
你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是不是沒地方去？”
黑貓隻是仰頭看著你，眼睛在昏暗的巷子裡亮得驚人。
你把傘夾在頸窩，彎腰把它撈起來。
入手輕得嚇人，一把骨頭，濕漉漉的毛貼在身上，冰涼冰涼的。
它沒有掙紮，反而往你懷裡縮了縮，腦袋抵在你鎖骨處，鼻尖冰涼的，蹭過你的皮膚。
“這麼冷，”你把它裹在外套裡，隻露出一個黑色的小腦袋，“先跟我回去吧，等雨停了再說。”
黑貓安靜地蜷在你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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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濕透的衣服，你能感覺到那顆小小的心臟在跳，急促又輕弱。
你撐著傘往家走，沒注意到懷裡那隻黑貓在你低頭時，慢慢擡起了眼。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透過雨幕，望向巷子深處。
巷子深處，牆根下的陰影裡，幾雙發亮的眼睛一閃，隨即無聲無息地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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