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合奏？幾輪獻藝過後，殿中氣氛正熱。
太後端著茶盞慢慢飲了一口，目光在席間逡巡了一圈，落在寶成長公主身側。
歲末宮宴，多喜慶熱鬧的時候，偏穿著那樣素白的衣衫。
身形纖細，模樣清麗，通身透著一股子怯生生的意味。
隻一眼，梁太後就認出是誰。
“喲，哀家險些沒認出來。這是江家的姑娘吧？”
滿殿視線順著太後的目光齊刷刷落過去。
江晚雪被這突如其來的點名驚得微微顫了一下，擡起臉來，一張秀緻白皙的麵容，眉眼柔婉，透著一股子楚楚可憐的風緻。
太後含笑望著她，“江姑娘這才回長安城不久吧？當年你姑姑在宮裡，那可是出了名的才藝雙絕，江家的女兒，想必不會差。今日這般熱鬧，江姑娘可準備了什麼？”
江晚雪慢慢站起身來，“臣女……幼時學過幾年琵琶，隻是粗淺談不上精通，怕汙了陛下娘娘的耳朵。”
太後忽然笑了笑，“琵琶？這倒巧了。哀家記得，咱們皇後的箜篌可是京城一絕，當年未出閣時便有名聲，據說琵琶與箜篌合奏最是妙。”
她含笑望向楚妠，語氣親昵，“不知皇後能否也給哀家個麵子，屈尊與江姑娘合奏一曲，讓大夥兒開開眼界，如何？”
殿中倏然一靜。
滿座群臣命婦齊齊噤了聲。
讓一國皇後與一個臣女合奏取樂，這不能說是折辱，但也絕不是什麼合宜之舉。
楚妠早料到今日不會太平，但沒想到第一出波瀾居然是太後帶來的。
有點意思。
她微微擡眸，正要開口——
“太後說笑了，皇後何等身份，怎能做此等娛人之舉？傳出去，豈不有損皇家顏麵？”
蕭肇的聲音清冷而沉，目光不輕不重落在太後臉上，神色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既是太後先允官家閨秀獻藝，江姑娘又善琵琶，便讓她獨奏一曲便是，哪有國母搶人風頭的道理。”
太後臉上笑意凝了瞬，片刻後，若無其事地笑了笑：“難得陛下為皇後思量周全，你們夫妻情深，倒是哀家思慮不周了。那就請江姑娘獨奏一曲吧。”
這場麵太精彩，以至於楚妠都不知自己該先顧哪一個。
梁太後分明知道江晚雪對蕭肇有別樣心思、卻當著她的麵說自己和蕭肇夫妻情深；
還有蕭肇，他胳膊肘真的沒拐錯嗎？
楚妠心裡微微納悶。
江晚雪一曲琵琶彈罷，殿中餘音裊裊。
她確實有幾分功底，指法靈巧，音色清越，一首《梅花三弄》彈得婉轉悠揚。
曲終時她垂首行禮，素白衣衫在燈下襯得她愈發出塵，那份柔弱之姿倒也惹得幾位年輕官員多看了幾眼。
太後率先撫掌，連聲道好，滿麵笑容地看向蕭肇，又看了看楚妠，忽然似是無意般開了口：“哀家瞧著，今日這些官家閨秀們個個才貌雙全，琴棋書畫各有精妙，都是好孩子。陛下還選什麼秀呢？舉國選秀勞民傷財，動靜太大，何必折騰。依哀家看，今兒這幾位出色的，不如直接選進宮來，給陛下添幾個人手，也熱鬧熱鬧，豈不美哉？”
她說著，含笑轉向楚妠，語氣親昵：“皇後覺得呢？你向來賢惠大度，又是中宮之主，這事自然該由你來拿主意。”
殿中才合奏之事剛鬆下來的氣氛，驟然又繃緊了。
楚妠端坐著，笑意溫婉，被太後的目光明晃晃地架在高台上，倒也不見半分慌亂。
正紅色的廣袖在案沿輕輕拂過，不疾不徐地開了口：“太後娘娘說的是。幾位姑娘今日獻藝，臣妾也都看在眼裡，確實是才貌雙全，舉止得體。”
她說著，微微側首看向身側的蕭肇，將話頭不輕不重地遞了過去，“隻是既然充盈後宮、選的是伺候陛下的妃嬪，自然是陛下喜歡最要緊；不知方才的幾位姑娘，可有哪位入了陛下的眼？臣妾可為陛下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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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話說得體貼周全，把皮球踢得圓潤光潔，麵上那副賢惠大度的模樣，簡直挑不出半分錯處。
蕭肇看著她含笑從容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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