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陛下把江姑娘留在了宮裡宴席尾聲，群臣陸續起身，三三兩兩向帝後行禮告退。
江晚雪麵前的酒盞空了又滿，滿了又空。
她身子骨本就弱，緊繃了一整晚，此刻宴會將散，那口氣鬆下來，幾杯薄酒下肚，麵色便透出一層不正常的潮紅。
她扶著案沿想站起來，身子卻猛地一歪，素白衣袂拂翻了案上的空盞，整個人軟軟地往旁倒去。
“晚雪——！”
寶成長公主離她最近，一把扶住她肩頭，低頭見她麵色慘白、雙目緊閉，登時驚得叫出聲來，聲音尖利急促，直直穿透了殿中散漫的空氣：“陛下……陛下！不好了！晚雪暈倒了！”
這一聲喊讓殿中殘餘的幾席都不約而同地停了動作，目光齊齊聚過來。
蕭肇原本已起了身正要離席，聞聲腳步一頓，轉過身來。
隔著幾案，他看見了倒在寶成懷裡的江晚雪，素白衣裙覆在殷紅的地衣上，瘦弱的身子蜷著，麵色白得像一張紙，眉頭微微蹙著。
蕭肇眉心倏地一擰，頓了半息，開口的聲音低沉短促，“宣太醫。”
小黃門應聲小跑出去傳太醫。
殿中剩下的人雖不敢公然圍攏，卻也沒人急著走，三三兩兩立在原處，餘光紛紛往那一邊瞟著。
楚妠本正牽著女兒準備離席，聽見動靜也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目光在江晚雪那張蒼白的麵容上停了停，又落在蕭肇微微繃緊的側臉上。
太醫來得很快，背著藥箱匆匆趕入殿中，屈膝診脈、翻眼皮、問了幾句，須臾便起身回稟：“回陛下，江姑娘是體弱又飲了酒，氣血上湧一時迷了心竅，並無大礙，隻是體弱之人，萬不可勞神，更不能飲酒的。”
蕭肇聽罷，目光轉向江晚雪身旁伺候的侍女，語氣冷了幾分：
“既然知道自己主子身子弱，你們伺候的人不知道攔著不許她喝酒？”
侍女嚇得跪倒在地，連連叩頭。
寶成長公主在一旁蹙著眉，“陛下恕罪，也是我疏忽大意，隻是晚雪飲酒也並非故意砸糟蹋身子，她實在是心裡苦啊。”
心裡苦，苦什麼，不說。
欲言又止、曖昧叢生。
蕭肇沉著臉，薄唇抿成了一條線，玄色赤緣的袀玄衣袍襯得他那張年輕的麵孔此刻格外沉肅：“太醫，務必用最好的葯把人給朕治好調養好。”
又對寶成公主毫不留情道：“皇姐，人既然在你府上住著，皇姐就該將人照顧好。府裡的下人若都如此憊懶，那皇姐這個表姐對江姑娘也談不上多上心。”
寶成連道：“是我疏忽，陛下說的是。”
殿中剩下的人麵麵相覷。
誰也沒見過蕭肇這般模樣。
這位年輕的天子平日裡雖威嚴，卻極少當眾動氣，更遑論為了一個臣女發這樣大的火，連帶著皇姐的麵子都不給。
幾位尚未離席的命婦悄悄交換了眼神，目光裡都浮起幾分瞭然。
滿殿餘留的人心思各異，有的低頭喝茶掩住唇角，有的借著與旁人交談的由頭側目往那素白身影上瞟。
連幾位老臣都多看了兩眼，陛下登基數年，後宮簡凈，幾時見他對哪個年輕女子有過這樣明顯的情緒起伏？
楚妠牽著女兒站在幾步之外，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為了江晚雪大動肝火，連寶成公主的麵子都沒有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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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事，她嫁給他這麼多年，從未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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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雪對他而言，終歸是特殊的。
這個念頭像一根極細的銀針，猝不及防地紮進她心口，不疼，卻有一股酥麻的酸意在針尖處迅速漾開。
楚妠收回目光，輕聲對明嘉說：“走吧，阿娘帶蔻蔻回去睡覺。”
她牽著女兒轉過身，正紅色衣擺在地麵上拖曳。
明嘉轉頭看著遠處的父親，眨了眨大眼睛，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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