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臣女鬥膽早膳擺了一桌，小公主坐在楚妠和蕭肇中間，拿著桂花糕啃得滿臉碎屑。
楚妠低頭替她擦了擦嘴角，小丫頭還樂嗬嗬笑。
這時，殿外傳來通傳聲：“娘娘，江姑娘在外頭求見。”
楚妠子頓了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夾了一箸菜放進碗裡，低垂著眼，連頭都沒擡。
“讓她進來吧。”
不多時，殿門被輕輕推開，江晚雪穿著一身素白衣裙裊裊走了進來，恭謹神色柔弱，規規矩矩地在帝後麵前跪下行了大禮：“臣女叩見陛下，叩見皇後娘娘。臣女鬥膽不請自來，擾了陛下與娘娘用膳，還請陛下娘娘恕罪。”
楚妠慢吞吞擡起眼眸，淡淡地嗯了一聲，低頭給女兒夾了一塊糕。
江晚雪跪在那裡，臉上僵了一瞬，隨即抿了抿唇，將話頭續了下去：“臣女聽聞娘娘今日要替公主擇選伴讀，臣女鬥膽，想舉薦家中的侄女。臣女侄女喚作寧初，今年六歲，已經識得千字，也通詩書。若能有幸陪伴公主讀書，也能規勸協助公主一二，更是她天大的福分。“
殿中安靜了一瞬，日光落在滿桌的碗碟和三人身上。
楚妠低頭喝粥，彷彿沒聽見。
蕭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江晚雪。
楚妠慢慢咽下口中的粥，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起身正要開口說什麼，忽然腦中猛地一陣眩暈。
她下意識扶住桌沿，眼前的景象晃了晃，日光、碗碟、跪在地上的素白身影，所有東西都在一瞬間變得模糊而扭曲，腦中猝然湧進了一些細碎的畫麵——
一個六七歲的小姑娘，站在禦花園的花叢邊，滿臉無辜地指著明嘉，聲音細細柔柔：“公主為什麼要推臣女……”
明嘉站在一旁，小手攥著衣角，急得眼眶通紅，拚命搖頭說沒有。
可周圍的大人們都看著那個柔弱哭泣的小女孩，眼神裡漸漸浮起對明嘉的失望與責備。
又是一幕，明嘉最喜歡的玉兔燈被摔碎了，碎片散了一地，那個小小的素白身影站在幾步之外，手裡攥著一截斷裂的燈柄，麵上怯怯地說：“臣女不小心碰到的，公主別生氣……”可小小身影的那隻手在燈柄上又多攥了一下，像是故意的。
楚妠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整個人朝旁邊歪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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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春檀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嚇得聲音都變了調。
蕭肇也猛地站起身，扣住她的手臂將人扶穩，不知是不是楚妠的錯覺，她怎麼聽出他聲音裡驟然升起一股緊張：“皇後？哪裡不舒服？”
明嘉手裡的桂花糕“啪嗒“掉在桌上，嚇得不輕，看著母親蒼白的臉色，嘴巴一癟，哇地哭了出來。
跪在地上的江晚雪也擡起頭來，麵上露出擔憂慌亂，目光在她臉上飛快地掠了一下。
楚妠靠在蕭肇臂彎裡，額角沁出一層薄汗，閉著眼緩了好幾息，才慢慢睜開眼。
她眼前那些破碎的畫麵已經褪去了，可胸口那股心悸仍未散盡。
她偏過頭，目光越過蕭肇的肩頭落在地上那道素白的身影上，看了兩息，又緩緩收了回來。
她動了動唇，聲音有些虛弱，卻很清晰：“……沒事，大約是方才起得猛了，有些頭暈。“
她說著，輕輕拍了拍蕭肇的手讓他鬆一鬆，自己重又坐下。
楚妠緩了緩神，眸色冷了幾分，“明嘉公主是本宮和陛下的嫡長女，給她選伴讀，本宮心中自然有分寸，江姑娘實在不該插手這件事。”
江晚雪跪在地上，指尖在袖中攥緊了帕子，“陛下……臣女當真沒有私心。隻是臣女自小父母遠在任上多年不歸，叔伯那邊也與臣女疏遠，唯有一個侄女寧初，與臣女親近幾分……”
她說到這聲音哽咽，“臣女隻是想……若她能進宮來陪著公主讀書，臣女也能常常見見她。臣女沒有旁的意思，臣女的侄女當真是極有天資，絕不會給公主丟人。隻求陛下和娘娘……給她一次機會。”
她說完便伏下身去，額頭貼著冰涼的地磚，瘦削的肩背微微顫著，像一枝被風壓彎的素白花枝。
楚妠端坐著，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隻是那樣安靜地看著。
蕭肇也一直沒有開口，目光平而沉，像是在思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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