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肇最煩哭聲，倏然怒斥：“都給朕閉嘴，當椒房殿是哪、由得你們在此口出狂言！”
眾人頓時大氣不敢出。
秦子煜看了看身旁伏地垂淚的江心月，心裡那根被壓了許久的弦嘣地一聲斷了。
他擡起頭來，“娘娘若要為楚妙出氣，臣沒有二話！可要說錯，臣實在不覺得自己錯了多少！”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楚妙，語氣帶著一股理直氣壯的委屈，“臣從未要辜負楚家。臣早與楚妙說過，娶她為正妻，待成婚之後再納心月為妾，也不算委屈了她！可她呢——她仗著有皇後這個姐姐，目中無人，高高在上，處處容不下心月，連心月說句話她都要計較！她這般心胸狹隘，連未來夫君納個妾都容不得，哪裡是當家主母的做派！”
楚妙站在一旁，臉色氣得發白。
楚妠原本冷靜的神色驟然變成蓄勢而發的冷意，看了一眼盞中浮沉的茶湯，猛地揚手。
瓷盞裹著半盞溫茶，不偏不倚地砸在了秦子煜的額角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殿中炸開，瓷片四濺，茶水潑了他一臉，血從額角那道被瓷片劃破的口子裡湧出來，順著眉骨往下淌，掛在他驚愕而僵住的麵容上，落在他淺青色的衣袍前襟上。
一滴一滴，殷紅而刺目。
滿殿人都愣住了。
江心月捂住嘴，被那濺開的碎瓷片驚得往後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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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雪望著秦子煜額角那道不斷滲血的傷口，什麼聲音也沒有發出來。
定遠侯夫人嚇得臉色煞白，撲上去扶住兒子，聲音打著顫。
秦子煜像被打懵了，整個人僵在原地，額角的血還在往下淌，他擡手摸了一下，指尖觸到一片溫熱的黏膩，低頭看著自己指腹上那抹紅色，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蕭肇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坐直了身子，他看了楚妠一眼，又看了看秦子煜額角那道血痕，想說什麼，可對上楚妠那雙沉靜得近乎結冰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寶成被那碎瓷和鮮血驚得不輕，“皇後娘娘，你怎麼能隨手打人呢！”
她看了看秦子煜額角那道還在淌血的傷口，又看了看皇後，語氣帶著幾分不贊同的急切，“再說了，這事兒也不能全怪世子一人啊，真要論起來，楚姑娘也的確有些小性……”
她的話沒說完，被楚妠不緊不慢擡起的目光截住。
楚妠靠在椅背上，姿態從容，彷彿方才那隻砸出去的茶盞不過是她隨手拂去了一粒灰塵。
她望著寶成，微微揚了揚下巴，語氣漫不經心，卻一字一字地清晰落在安靜的殿中，“本宮的妹妹，有本宮擡舉撐腰，驕縱些怎麼了？爾等怨她跋扈，不外乎是恨得這副尊榮的人不是自己罷了。”
寶成張了張嘴，發現她竟找不到話來接。
秦子煜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滿殿再無人敢開口。
從楚妠端起那隻茶盞到揚手砸下去，蕭肇的目光始終沒有從她身上移開過。
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場，高高在上的國母姿態，意外地讓他覺得順眼。
他甚至多看了幾眼，從她微微揚起的下頜，滑到她安安靜靜擱在膝上的手指，再到她那雙沉靜而篤定的鳳目。
像是第一次認真端詳一件他早已看過千百遍、卻從未真正仔細打量過的寶物。
他從她的姿態裡看出了一種駕熟就輕的坦然，舉手投足間的貴氣，不怒自威的威懾，彷彿渾然天成。
她早不再是那個剛進宮時小心翼翼、恨不得時時刻刻躲在他身後的小姑娘。
蕭肇心裡忽然浮起一個奇怪的念頭：她做皇後的樣子，比他想象中更舒坦好看。
江晚雪跪在地上，目光微微擡起時，恰好看見蕭肇的目光落在楚妠身上。
那目光不是她慣常見到的那種帝王式疏淡的掃視，而是帶著一種……專註。
像是正看著一件讓他覺得愉悅和欣賞的什麼，安安靜靜地看，不急不躁地看，看得有些入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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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雪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
她咬了咬牙，眼底翻湧過一層急促的暗光，兩眼微微一翻，身子便軟軟地朝旁邊倒了下去。
寶成離得最近，見狀驚呼出聲：“晚雪！晚雪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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