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簪花三月初六，簪花宴。
天公作美，晴空萬裡，禦花園裡春色正濃。
早櫻雖落了大半，可枝頭新發的海棠正開得如火如荼，粉白嫣紅地鋪滿了整片園子，風一吹便是一陣落英繽紛的花雨。
宮人們在園中設好了席位，前來參選的秀女們零零總總約莫三十位，皆是京中官宦人家的女孩。
滿園望去，像是三十朵姿態各異的春花，有的嬌艷，有的清雅，有的明麗，有的溫婉，將禦花園裝點得如同一幅活色生香的畫卷。
楚妠今日穿著一身正紅綉祥雲鳳凰的曲裾，外罩一層薄如蟬翼的金線綉雲紋紗衣。
在滿園奼紫嫣紅中自有一種穩坐中宮、不可動搖的氣度。
她微微側頭，與身旁的春檀低聲說了句什麼，春檀輕輕頷首，退到一旁去安排。
遠處的絲竹聲轉了一個調子，變得輕快起來。
秀女們紛紛落座，衣香鬢影在花樹間錯落開來。
不多時，宮道那頭傳來一陣靴履踏在青石磚上的聲響，三道年輕的身影從花木掩映的甬道盡頭轉了出來。
當先的是慶王，一身月白錦袍，腰束玉帶；緊跟其後的是景王，玄青色暗紋錦袍，身形修長，眉目舒朗，唇角微微翹，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風流。
東臨王走在最後，步伐沉穩，一身墨綠色錦袍襯得他氣質端凝，眉眼間帶著幾分與年齡不太相符的沉靜。
三位王爺往園中一站，滿園的日光都亮了幾分。
原本還低語淺笑的秀女們，有幾個膽子大的，明目張膽地打量起這三道玉樹臨風的身影來。
蕭肇到來時，滿園的人都已到齊。
他沿著花徑走來時，沒有過多打量任何人，負手落座。
謝雲珊站在秀女群中，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道玄色身影上。
蕭肇今日穿的是一襲玄色暗雲紋龍袍，他生得清雋而深邃，眉骨的線條利落乾淨，下頜收得緊而有力，舉手投足皆是一種漫不經心的矜貴。
謝雲珊收回目光，指尖在袖中悄悄攥了一下。
她想起方才自己打量慶王和景王時的感受。
慶王溫潤，景王風流，二人站在人群中自然也算出眾，可若拿來與主座上那位天子一比，便像是燭火與月光。
一個在近處亮著，一個在遙遠處靜靜地、不動聲色地鋪滿天地。
蕭肇落座，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側首的楚妠身上。
楚妠正低頭與身旁的女官低聲說著什麼，像是察覺了他的目光，她微微側過頭來，擡眼對上他的視線。
“明嘉呢？”
“妙妙帶著去騎馬了，今日不用上學，她高興壞了。”
蕭肇彎了一下唇角，端起茶盞來喝了一口。
謝雲珊目光上移，停在楚妠發間那支九尾鳳釵上。
鳳釵以純金累絲而成，九條鳳尾在日光下流轉著細碎而華貴的金光，羽毛精雕細琢，正中銜著一顆拇指大的東珠，珠光瑩潤，隨著微微側頭的動作輕輕晃動，映出一圈柔和的光暈。
那是中宮之主的象徵，是滿園這些年輕女子碰都碰不到的尊榮。
謝雲珊的目光像被那珠光灼了一下，垂下眼。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曾站在一株花樹下，望著少年帝王的背影。
她明明家世容貌都不輸給楚妠，憑什麼她就是母儀天下的皇後，而她卻要站在這一群秀女中間，被安排著供王爺挑選。
都是年輕的姑娘，過於拘束反而壓抑了性情，無法讓慶王景王真正挑中喜歡的。
蕭肇便下令，道今日禦花園裡花木正好，諸位姑娘不必拘泥於席位，可四處賞花品茗，全當春日裡的一場雅集。
秀女們遵旨，三三兩兩地散開。
或是結伴賞海棠林，或是有湊到水邊去看錦鯉。
慶王蹲在花圃邊逗一隻不知從哪兒跑來的狸花貓，餘光留意著園中各處的動靜。
景王則倚在廊柱旁跟一位武將家的姑娘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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