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作畫粉白的芍藥簪在楚妠鬢邊時，日光穿過海棠枝葉的縫隙，在她發間落下一片細碎的金色光斑。
蕭肇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五年多的時間，他看著她從一個青澀天真的少女、一步步做了母親、成為無可指摘的皇後。
可容貌依舊明艷得叫人挪不開眼，眼尾那顆小小的淚痣在日光裡輕輕一閃，像一滴被春光吻過的墨，不濃不淡，恰到好處地勾著一絲渾然天成的嫵媚。
她微微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像是被那朵花簪得有些意外，嘴唇微微抿著，像是不知該說什麼。
蕭肇忽然想，她閨中少女時，大約便是這樣。
立在花樹下，不必刻意做什麼，隻需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便已經足以讓半條街的郎君偷偷側目。
他絲毫不懷疑這一點。
當年她入宮之前，長安城的少年是怎樣在她經過時悄悄停住腳步，又是怎樣不敢明目張膽地看她、隻能借著折花或談笑來掩飾那片刻的失神的。
楚妠擡手輕輕撫著鬢邊那朵芍藥，莫名臉熱了一下。
這傢夥好端端的，又是給她簪花又是盯著她看，哪根筋搭錯了？
“阿娘！”
歡快的呼喚從遠處傳來，明嘉穿著一襲鵝黃色的裙衫，髮髻上紮著明黃的髮帶，高興地往這邊跑了過來，頭上還戴著一個柳枝和鮮花編編成的花冠。
“阿娘抱~”
楚妠彎腰抱起女兒，柔聲笑道：“好漂亮的花冠，誰你做的？”
“是小姨給我做的……阿娘也戴了花花？”
女兒漂亮又可愛，楚妠抱在懷裡親了又親，怎麼都看不夠。
彼時，慶王與景王各自選定了中意的人選。
慶王挑了一位唐氏女，父親是四品文官，性格爽利，嬌俏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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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看到兩人在宴席上隔著花叢說了好一會兒話，慶王手裡還捏著一枝不知從哪兒折來的海棠。
景王則相中了鄭家的嫡次女，楚妠對這姑娘有點印象，人不壞，就是性子出了名的掐尖要強，但勝在模樣出落得極其標緻。
名冊呈上來時，楚妠看到兩人都隻在正妃一欄落了筆，側妃那一欄空著，推說是暫時沒有中意的。
楚妠心下瞭然，看來這兩位正妃選到了慶王和景王的心坎上。
賜婚的聖旨很快由內謁者捧著送去了兩家府邸。
婚期由太常寺擇吉日。
簪花宴在一片大好的春光中落幕。
明嘉卻拽著爹娘在禦花園怎麼都不肯走。
今日宣室殿奏章不多，難得偷得浮生半日閑的蕭肇被女兒使喚給她捉蝴蝶。
蕭肇能清晰地感受到，連著上了幾日的學，忽然得到一日休息的女兒，簡直是要上天。
楚妠坐在花蔭下的石凳上，把女兒這無憂無慮的模樣收進眼底，忽然心念一動，招手讓女兒過來。“蔻蔻來坐好，阿娘給你畫一幅像。”
明嘉倏地擡起頭來，驚喜地睜大了眼睛：“阿娘要畫我嗎？”
楚妠命宮人擺下桌案，備下筆墨。
“自你出生以來，阿娘每年都有給你作一幅畫的。”
這話一出，蕭肇也有些震驚，什麼時候的事，他怎麼不知情。
明嘉不可思議捂著臉頰，“每年都有嗎？”
“對啊，每年都有，直到你長大，阿娘都給你畫。”
楚妙走了過來，幫著春檀一同鋪開宣紙，語氣裡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驕傲：“阿姐的丹青可是師從徐青子大師，隻要見過的人，沒有不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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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妠讓宮人在芍藥花叢與牡丹花叢之間鋪了一方小席，又指了指不遠處那叢開得正盛的粉白牡丹，讓明嘉坐在席子上。
明嘉聽話坐好，雙手交疊擱在膝上，隻那雙烏溜溜的眼睛還是忍不住往母親的方向瞟。
楚妠在案後坐下，選了一隻小號的狼毫筆，蘸了墨，在宣紙上落筆。
丹青技藝好與壞，寥寥數筆就能看出門道。
蕭肇負手站在楚妠身側，垂眼看著那幾筆勾勒出的輪廓，便知楚妙的話沒有誇大。
隨著她腕間的動作，紙上一寸一寸生長出來他們女兒的身影。
蕭肇目光從紙上移開，不自覺地落在了作畫人的臉上。
楚妠微微低頭，視線在女兒與畫紙之間移動，唇角帶著一抹極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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