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家裡來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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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學一個多月的時候，程雅收到了家裡的回信。
信封是糊過的舊信封翻麵用的，邊角磨得發白，上麵貼著一張八分錢的郵票。字是程寧的，但寫得格外認真，一筆一劃，每個字都儘力寫端正了。可有些字還是擠在一起，有些字分得太開，像是田裡的秧苗，有的地方擠，有的地方稀。
程雅坐在宿舍床邊拆開信封的時候，旁邊幾個女生都圍過來了。
“你家裡來信了？”周禾第一個湊過來，腦袋差點頂到程雅的下巴。
程雅展開信紙，看了兩行就逗笑了。
程寧在信上寫：
“姐姐我收到你的信了，全家都看了。爸說你好好念書，錢不夠寄給你。媽問你省城天氣咋樣，你適不適應，有沒有缺的東西。就是我真的好難過，我月考語文85分，數學才68分，被媽媽罵了嗚嗚嗚。姐姐你什麼時候放假，桂花——”
“桂花”兩個字後麵跟了一個墨團，被塗掉了，旁邊又補了一個“糕”字。字寫得很小，像是怕被人看見寫錯了。
“我本來寫了一個字來著，但媽媽說缺胳膊少腿了，就塗掉了。姐你快幫我看看這次‘糕’字對不對。還有桂花糕我都吃光了，上次你買的我吃了四天，一天一塊，第六塊碎掉了，我泡水喝了。姐你回來再買一點好不好，要一塊一塊分開包哦，碎了喝好心疼。”
後麵又隔了一行，字更小了，像是補上去的：“媽說讓你別老省錢，該花就花。”
信紙上有好幾處明顯的鉛筆痕跡——程寧大概先用鉛筆打了草稿，再拿鋼筆描的。有些地方描重了，筆畫黏在一起，黑糊糊的一團。有些地方沒描上，鉛筆印子還在，灰灰的一層。最底下還有一行，被她自己劃掉了，劃了好幾道，看不清寫了什麼，隻隱約認出一個“想”字。
程雅把信讀完，又讀了一遍。周禾在旁邊催她：“你妹妹寫的啥？我能聽聽嘛？”
程雅挑了幾句念了。念到“第六塊碎掉了，我泡水喝了”的時候，周禾先笑了。“你妹妹還挺會過日子的，碎了還心疼呢。”
“她從小就那樣，尤其是吃的什麼碎了心疼的臉都能皺巴了。”程雅說。
趙秀英坐在對麵床上，正織著襪子，手裡的針慢下來。“你妹妹多大了？”
“八歲。”
“那字寫得不錯了。”趙秀英說，“我八歲的時候，字寫得還沒這麼清楚。”
程雅笑了笑。她把信紙折好，夾進筆記本裡。趙麗麗從課本上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了。
晚上，程雅坐在桌前給家裡回信。她把信紙攤平，握著筆想了一會兒。先寫家裡問的那些事：被子夠厚，不冷；錢夠花，不用寄；同學都挺好的。
然後她想，得跟家裡說說宿舍裡的人。她媽喜歡聽這些，程寧也喜歡。
她寫：宿舍一共八個人，都齊了。睡我上麵的是周禾，安平縣的，話多，但人好，有什麼東西都分著吃。隔壁床有個叫趙秀英的，剛來上學的時候碰上拐子了——她一個人下的火車，有人假裝要帶路，她跟了兩步覺得不對，假裝上廁所，從窗戶翻出去報了警，把三個人都抓了。她膽子大，心也細，人好，現在在宿舍裡，誰的衣裳破了都是她補的。
寫到這裡，她停了一下，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還有一個叫趙麗麗的，也是我舍友，跟趙秀英一個縣的。她家裡本來不想讓她來，她翻窗戶被發現了，但家裡最後同意了，她走了二十裡地到鎮上，才坐上到省城的車。來了之後一聲沒吭，每天早上五點半就起來背書，上課坐第一排。她的課本都翻卷了邊，比我的新書舊一半。
寫完了這兩段，她看了一遍，覺得把自己想說的都說了。又加了幾句給程寧的：寧寧，“糕”字寫對了。桂花糕等過年回去買，給你包好，一塊一塊分開。數學考68分，是不是又粗心了？不會的題多問老師，別不好意思。還有寫字不用先打鉛筆稿再描，直接寫就行，描重了不好看。下次寫信不用寫那麼端正，你平時寫什麼樣就什麼樣，我看著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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