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除夕夜與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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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很快。
轉眼就到了臘月二十九，也就是1966年的1月20號，離過年隻剩下1天了。巷子裡偶爾能聽見幾聲零星的鞭炮響，但比往年稀疏得多，但家家戶戶門口還是貼了對聯。
還有人在門口掛了兩串乾辣椒，有人把窗紙換了新的，灰撲撲的窗框上貼著紅紙剪的窗花，在這個帶著些許冷清的冬天裡格外顯眼。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程雅家也張羅了一點年貨。李桂蘭蒸了一鍋饅頭，又炸了一小盆油餅，金黃色的，擺在灶台上晾著。還有她媽炸出來的油鎖子，程寧趴在桌沿上，伸手偷偷拿了一個，被李桂蘭拍了一下手背：“小心把你爪子燙出泡。”程寧縮回手，但眼睛還目不轉睛的盯著。
程雅生日也到了，她是在除夕那天出生的。她仿佛想起了她當時剛穿來結果就被什麼東西推了出來，正想說話，就被人打了屁股，她的話也變成了啼哭，直接轉為了嬰語……
剛開始還是有些羞恥的，雖然大腦隻記得一部分記憶，但她當時依然記得並默認自己是個成年人，每次吃奶，還有她爹給她換尿布都讓她感到萬分羞恥，不過後來她就躺平放過自己，也漸漸習慣了，直接把自己當真小孩兒了，等她在長大一點，上房揭瓦，欺負同齡小孩兒，還騙她哥給她頂鍋。想著想著就忍不住笑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她媽給她煮了一碗長壽麵，臥了一個荷包蛋，又端上來一盤餃子，說：“過完今晚你就16了。”程雅低頭吃麵，長壽麵是她媽手擀的，細細長長的一根，一碗裝不下，要挑起來慢慢吃完。
她咬著麵，沒有說話，吃完了才放下筷子。餃子是白菜豬肉餡的，咬開的時候油汁燙了一下舌尖，她吹了兩口繼續吃。程寧在桌對麵眼巴巴看著嘴巴已經快流出口水來了，李桂蘭忍不住笑了一聲夾了一個餃子放進她碗裡：“小饞貓，給你也來倆。”程寧咬了一口，滿意地眯起眼睛，晃了晃腦袋。
除夕夜裡，巷子裡的炮聲沒響幾聲就停了。天黑得嚴嚴實實的，遠處偶爾傳來一聲悶響，又很快被夜色吞沒了，程雅坐在桌邊，把最後一口麵湯喝完，放下碗，看向窗外。巷子裡空蕩蕩的，天也昏昏沉沉的。
到了大年初一早上，程雅出門去買報紙。整條街關了大半，隻有郵局還開著門，但稀稀拉拉的沒幾個人。這個年代不像後世，快遞主要隻負責郵寄，報社隻負責出報，是郵發合一的。她進去買了當天的報紙，站在門口翻了一下，越看越觸目驚心。
頭版上是一篇大篇幅的批判文章，標題用加粗的黑體字排著，下麵列了一長串文藝作品的名字，她往下掃，心裡越來越沉。
那篇報道，幾乎是全盤否定了過去十幾年的大多數文藝作品，給它們一一貼上了標簽——什麼曆史題材的、情感題材的、文化類的，通通被打上了“左翼”“資產階級”“修正主義”的印記。每一部作品的後麵都跟著一段批判性的文字，用詞越來越重，從“脫離群眾”到“歪曲曆史”再到“反動透頂”，像是要把那些作品徹底定死在曆史的恥辱柱上。
她站在郵局門口，把那張報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感覺自己的手在冷風裡微微發涼。她想起自己讀過的那些書，想起那些甚至在課堂上被老師提到的名字，現在它們全都被釘在了同一張報紙上，一個個整齊地排列著，像是在大點兵。她折了折報紙，揣進懷裡，快步往家裡走。
推門進院子的時候她聲音比平時高了一些：“媽！媽！還有爹，你也出來!你們快看！”她幾步跨進屋裡，把報紙攤在桌上，指著頭版那一頁。
家裡幾人圍過來，低頭看著那張報紙，紛紛瞪大眼睛，這看上去隻是在批文學作品，跟他們沒啥關係，但誰知道後麵會不會輪到其他行業，輪到他們頭上？對文學作品的批判隻是一個征兆，一個新的時代即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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