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被帶到了支隊審訊室。
單明飛主審，肖晨應邀出席，提供技術支持。
丁兆30出頭，戴黑框眼鏡，穿著乾淨的工裝衛衣，坐姿端正，氣質內斂，符合大眾對於電腦技術從業者的常規印象。
單明飛開場，直奔主題。
“說說你跟賀星海的關係。”
“賀星海？”丁兆想了一下，隨即搖頭否認，“不認識，是科創園的那個高級算法師麼？挺有名的，聽說過，沒見過。”
單明飛輕嗤一聲，語氣平淡：“我勸你還是配合點，這又不是過家家，我們既然傳喚你，就不可能沒證據。”
丁兆態度依舊誠懇，毫無波動：“警官，我真沒撒謊。”
“我就開了個影像工作室，平時接點短視頻後期、影視片段精修、商業宣傳片包裝的散單小活兒，勉強糊個口，跟他們大廠做算法的沒有交集，也認識不著啊。”
“還真是有恃無恐。”單明飛不急不躁，拿出厚厚一疊資金核查報告，“你們很聰明，從不直接轉賬，無備注、大額拆碎、差時打款、三層匿名賬戶中轉，刻意規避了所有常規風控篩查邏輯。所以你覺得你們手腳乾淨，就料定我們警方查不著？”
丁兆僵了半秒，隨即調整了一下姿勢：“抱歉啊，我沒明白您在說什麼，我真不認識他。”
“行吧，反正有空，今兒就讓你明白明白。”
單明飛抬手擱在密密麻麻的流水溯源表單上，“貓有貓道，狗有狗道，我們警方辦案，除了查單筆轉賬，還可以查資金行為軌跡、周期閉環、交易規律。”
“近三個月，你的賬戶在固定時間會收到多筆3千到8千不等的陌生第三方平台回款，有零有整，多為虛擬賬戶、遊戲點卡充值、跨境小額代收、匿名對衝流水，範圍也很大，來自各地虛擬商戶池，幾乎遍布全國，看起來確實像再正常不過的散戶訂單。”
“但是這些三方付款平台的上遊結算賬戶，最終統一歸集到一張賀星海控製的匿名二類卡。”
“網安通過三十餘份敲詐視頻的固定後期技術指紋，鎖定了你為嫌疑人。刑偵再通過大數據資金穿透，一層一層拽掉賀星海的馬甲，最終確認你倆那幾不可查的隱秘合作。”
單明飛和肖晨去局長那報備的時候，吳局還挨個拍著他倆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表示：“這次刑偵和網安的聯合作戰，還隻是初期就已經效果顯著嘛！充分體現了多警種協同攻堅的戰鬥力，非常值得肯定。希望其餘部門也要學習和保持這種聯動合力，切實築牢社會治安防線。”
單明飛不管局長那怎麼打官腔，隻由衷感歎了一聲：“每個月固定打錢的陌生人，我怎麼就遇不著呢？”
丁兆臉上的從容瞬間消退，嘴唇輕動，抬手撓了撓眉毛額頭，再次換了姿勢，片刻後才點點頭：“是，我記錯了，我跟賀星海是有合作，他接的私活，找我做後期。”
“但我們都是普通常規的訂單，視頻精修、畫麵包裝之類的。他那種級別的算法師，不願意浪費時間自己做零碎繁雜的後期效果，就花點小錢找外包，圈子裡很常見的。隻是我們習慣不走明賬，低調結款而已。”
“普通訂單？”一直沒說話的肖晨終於開口，他輕輕搖了搖頭，舉起電子物證鑒定報告，緩緩道，“本市近期發生三十餘起AI人臉替換敲詐案，經鑒定，所有涉案視頻底層模版同源、算法同源、作案模式同源。”
“我們提取了全部視頻後期的殘留痕跡，包括操作習慣、參數閾值、壓縮率、降噪參數、幀率微調、封裝修痕……並且仔細對比了你發布的公開視頻，確認所有細節完全一致，可以說每份視頻都自帶你獨有的‘渲染指紋’，無法複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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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星海負責前期底層模版、算法輸出、機房算力跑圖，生成換臉視頻。你負責後期人工微調、畫質抹平、幀修複、去AI鋸齒，最終封裝MP4。然後通過暗網、小眾圈子賣給下遊終端散戶、詐騙團夥，點對點對受害人進行敲詐勒索，以此牟利並分贓。”
“你們並不是普通的訂單合作，而是黑產流水線。”
肖晨聲音不大，斯斯文文的，最後還禮貌性詢問了一句：“對吧？”
單明飛扶額。
他聽過隊裡那幾個小崽子私底下蛐蛐，說顧隊像《文豪野犬》裡的太宰治，平時慵懶散漫，笑容溫和輕佻，但是謀劃布局冷靜得可怕，就愛玩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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