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林芝的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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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歡會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戰士們搬著長條凳往外走，禮堂裡的白熾燈管關了一半。
剩下的幾根嗡嗡亮著，把空蕩蕩的舞台照得慘白。
趙北疆從側門出去，繞過操場，直接回了辦公樓。
辦公室的門沒鎖。桌上多了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上沒有寄件人，沒有郵戳，隻有右下角一個紅色的三角形印章。
趙北疆認得這個章。他在邊境的時候見過兩次。
每一次見到，都沒有好事。
他把門反鎖了。拉上窗簾。台燈擰到最亮。
信封裡是兩樣東西。一份蓋了密級章的通知書，一封手寫的信。
通知書很短。
"茲通知：林芝同誌（編號0743）於1975年12月1日因公殉職。相關檔案已歸入甲級保密序列。
附：當事人遺書一封，經審查無涉密內容，準予轉交指定聯係人。"
趙北疆的心顫了一下。
他把通知書放到一邊，展開那封信。
信紙是研究所的稿紙，格子很小，字跡工整，一筆一劃寫得規矩。
但越往後越潦草，最後幾行幾乎是歪著寫的，有些字的筆畫斷了，像是握不住筆。
"北疆同誌：
見信如麵。寫這封信的時候是淩晨四點，入秋實驗室是真的冷啊。
我手有點僵，所以字寫得不好看，你別笑話我。
你看見這封信的時候，我大概是不在了的。
別罵我。我知道你肯定要罵。
歲安都十個月了，我走的時候他才兩個多月。胖了沒有？
他出生的時候才五斤二兩，皺巴巴的跟個小老頭似的。
守寧要是看見了肯定嫌棄，他那個人嘴上不饒人的。
所以守寧見過歲安了嗎？
我知道你會把歲安帶好。你答應過的事，從來沒食過言。
“你替我跟他說聲對不起。我不是個好媽媽。但我沒辦法。
紅旗的事你知道，我不能說細節，但它比我重要。比我們所有人都重要。
守寧走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咱們這代人，命是公家的。'
我當時還笑他矯情。”
紙上有一塊洇開的痕跡。字跡在這裡斷了一行，再續上的時候，筆畫明顯不穩。
“北疆，守寧是不是已經不在了？
守寧上次來信是1974年4月，之後就斷了。組織上說他執行任務去了，通訊不便。
我信。
但我又不全信。
我沒問，是因為我怕你不好回答。
你這個人，撒謊的時候耳朵根子會紅。當麵我肯定一眼就看穿。
所以我不問。不問就肯定還活著啊！
北疆，如果他是已經不在了，我不怪誰。
他乾的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我跟他的時候就想過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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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個身體大概撐不了太久了。大夫說我肝不好，我自己知道。
但紅旗等不了。等我把手裡這個公式推完，能歇就歇，歇不了就算了。
隻是如果真的沒走，替我跟他說一聲——我先下去等他。
讓他別急，等我把那邊的路認清楚了再讓他來找我，他那個路癡，我怕他找不著。
歲安就拜托你了。讓他做個普通人就好。
不用像他爸那麼拚命，也不用像我這麼軸。
能吃飽穿暖，平平安安長大，就夠了。
我現在好想抱抱歲安啊！
林芝
1975年10月15日淩晨"
趙北疆把信放在桌上。
台燈的光照著那幾行字。"我先下去等他。"
她不知道。
她寫這封信的時候，郭守寧已經在那片密林裡躺了十幾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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