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這一聲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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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北疆一直覺得他年紀輕輕就當上了團長，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郭守寧。
組織上找他談話。郭守寧的身份特殊，犧牲的經過涉及最高機密，不能公開。
林芝需要一個“丈夫”的身份作掩護，孩子需要一個“父親”的名字上戶口。
趙北疆什麼都沒問。
“行。”
就這一個字。跟那晚喝酒時說的一樣。
假結婚的手續辦得很快。
一張紙，兩個章。沒有酒席，沒有喜糖。
林芝挺著四個月的肚子，在結婚證上簽了字。
簽完字她看了趙北疆一眼。
“謝謝你，北疆。”
趙北疆把結婚證收進抽屜裡。
“別謝我，是我該謝謝守寧。”
林芝低下頭。手放在肚子上，沒說話。
歲安出生那天，趙北疆站在產房外麵。
走廊裡消毒水味嗆鼻子。他站了四個小時，一步沒挪。
護士把孩子抱出來。皺巴巴的，五斤二兩，閉著眼，拳頭攥得緊緊的。
趙北疆接過來。
那麼小一團，擱在他胳膊上還沒小臂長。跟他那個一米八三的爹一點都不像。
但鼻子像。趙北疆看了半天，鼻子像郭守寧。
“叫什麼？”護士問。
“歲安。”
歲歲平安。
你爹給你起的名字。
台燈的光還亮著。
趙北疆把林芝的信折好，放回信封。
信封放進抽屜。鎖扣落下。哢嗒一聲，跟關上一扇門一樣。
他坐在椅子上，仰頭靠著椅背。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牆角延伸到燈座旁邊。
“守寧。”
“你兒子現在是個圓墩。能走了。走得歪歪扭扭的，跟你當年喝醉了酒一個德行。”
頓了頓。
“會叫爸爸了。”
他哽咽了。
“會叫媽了。”
趙北疆的眼淚滴了下來。
趙北疆這個人，挨過槍子沒哭，縫針不打麻藥沒哭。
但是現在，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對著一封信，哭了。
窗外，哨兵換崗的口令聲遠遠傳來。一二三四，利落乾脆。
趙北疆閉上眼。
後頸那道疤在黑暗裡隱隱發癢。
那是那晚從密林裡爬出來時，被碎石劃開的。縫了十七針。
軍醫縫的時候他沒吭聲，就著手電筒的光，一針一針數著。
十七針。
比起郭守寧胸口那兩個洞，不值一提。
桌上的台燈亮了一整夜。
趙北疆一夜沒睡。
天蒙蒙亮的時候，他把信封鎖進抽屜最底層，擰滅台燈。
站起來。右腿那個舊傷的位置酸脹了一晚上，走路的時候膝蓋有點僵。
他去水房洗了把臉。水是冰的，澆在臉上，皮膚被激得發緊。
鏡子裡那張臉，眼底青了一片。
六點半。出操號響了。
趙北疆換了身軍裝，扣子從下往上係，係到最上麵那顆，用力按了一下領口。
走出辦公樓的時候，操場上的戰士們已經列隊完畢。
“立正！”
“稍息！”
口令聲在冷空氣裡砸出白霧。
趙北疆站在隊列前方，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
日子不會因為一封信停下來。
但是有些人這輩子都會記在心裡。
上午開了兩個會。下午批了一遝文件。簽字的時候鋼筆尖在紙麵上分神，被參謀看見了。
“團長，這份彈藥申領單，您簽在備注欄了。”
趙北疆低頭看了一眼。把紙抽出來，重新簽。
晚上，他照常去看歲安。
門開著。
謝文嬌坐在地上，背靠著床腿，兩個孩子在她麵前。
禾苗趴在棉墊上啃手指頭。
歲安坐在旁邊，兩隻手舉著那把抓周抓到的鐵勺，正對著禾苗敲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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