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五團的月亮，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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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令到了。
師部政治處的章蓋得方方正正，紅油墨還沒乾透。
孫麗華把調令夾進那本翻了無數遍的《紅色娘子軍》劇本裡。
收拾東西不費事。她來五團統共就兩個箱子。衣服疊好，書碼齊，那雙白皮鞋用報紙包了擱在最底下。
鞋麵上還有上回摔跤蹭的一道灰印子，沒擦乾淨。
算了，不擦了。孫麗華竟然覺得這裡的土也是乾淨的。
柳紅英靠在門框上看她收拾。
“你真走啊？”
“調令都下了。”
“那你……”柳紅英欲言又止，“趙團長那邊，你就這麼算了？”
孫麗華把一件疊好的襯衫放進箱子。想了想。
“我孫麗華，省城師範畢業，我這麼好看這麼優秀。”孫麗華把箱子扣上，鎖扣“哢噠”一聲。
“我追一個男人追到這份上，夠了。再追下去，丟人。”
柳紅英沒吭聲。
孫麗華站起來，拍了拍裙子。
“他眼睛瞎了，那是他的損失。”
這話說得硬氣。
她來五團也有些日子了。
這些日子裡，趙北疆看她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每一次都是公事公辦的那種“看”，跟看一份文件、一張報表沒區別。
可他看謝文嬌的時候不一樣。
孫麗華見過。不止一次。
算了。
她孫麗華這輩子什麼都爭過。跳舞爭C位，演出爭頭牌，連來五團都是爭來的名額。唯獨這一回，她選擇不爭了。
不是爭不過。是沒意思。
一個男人的心不在你身上，你把自己掰碎了揉進他飯碗裡，他也嘗不出味兒來。
倒是謝文嬌。
孫麗華從襯衫口袋裡摸出那張紙條。
糖蒜、醬蘿卜、梅乾菜蒸飯。
謝文嬌這人，一開始她是看不上的。可時間越久，越發現這個人很難招人恨。
謝文嬌做的菜，竟然是她在五團唯一舍不得的東西。
比趙北疆舍不得。
孫麗華自己都覺得荒唐。千裡迢迢跑來追一個男人，最後帶走的是一張菜譜。
孫麗華對著窗玻璃照了一眼自己。
自己來的時候多瘦啊，現在臉圓了一圈。
都怪謝文嬌。
孫麗華走的那天早上，灶房飄出一股濃鬱的骨頭香。
醬大骨。
謝文嬌說話算數。
大骨頭在醬汁裡燉了一整夜，骨膜軟爛，筷子一戳就透。
醬色濃鬱，表麵浮著一層亮油，撒了蔥花和白芝麻。
孫麗華站在灶房門口。
謝文嬌把一個鐵飯盒遞過來。裡頭碼了三根大骨，底下墊著油紙。
“路上吃。這骨頭肉瘦，涼了也香。”
孫麗華接過去。
飯盒旁邊還有一個紙包。打開，月牙形的餅乾，金黃酥脆，碼得整整齊齊。
“說了給你做的。”
孫麗華把紙包塞進挎包裡。
兩個人站在灶房門口，誰也沒說什麼多餘的話。
“走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
孫麗華本來想走了，但是又折回來。
“謝文嬌。”
“嗯？”
“你做的菜……”
“……還行吧。”
然後孫麗華小跑的走了。
謝文嬌靠在灶房門框上，看著她的背影往大院門口走。笑了。
孫麗華走到操場中間的時候，她看見了趙北疆。
辦公樓的門開了。趙北疆從裡頭出來，手裡夾著文件，往會議室方向走。
從她身邊經過。
三步遠。兩步遠。一步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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