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改配方容易，改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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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一百二十斤菜籽油，一年就是一千四百多斤。七四年到現在，三年。
四千多斤油。
謝文嬌把卡片輕輕擱回牛皮紙袋裡。
她蹲下來係了一下鞋帶。
她借著這個動作，目光從鞋麵的方向掃了一眼錢淑芬的腳。
灰布鞋，不新也不舊。褲腿紮在襪筒裡。但毛線坎肩是好毛線，不是供銷社櫃台上那種粗紡的。
紗支細，手感看著就軟。這年頭，一件好毛線坎肩得多少錢？
她把鞋帶係好，站起來。
“今天先到這。”謝文嬌拍了拍手上的麵粉灰。
轉過頭走兩步偷偷的跟孟廠長說：“孟廠長，有件事我想單獨跟你聊聊。”
孟廠長點頭。“行，去我辦公室。”
孟廠長的辦公室在二樓，十來平米，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桌上擺著暖壺、一摞沒批完的簽呈。
牆上掛著一麵錦旗，紅底金字：“生產標兵模範單位”。落款日期是1972年。
四年前的事了。
門關上。
孟廠長給謝文嬌倒了杯水，自己也倒了一杯。兩個人隔著桌子坐下。
謝文嬌沒喝水。她翻開筆記本，在空白頁上寫了兩個數字。
80。
150。
把本子推過去。
“孟廠長”
孟廠長低頭看著那兩個數字，搪瓷杯端到嘴邊，沒喝。
“去省廳檔案室，調七三年下發到紅星廠的桃酥標準工藝卡原件。”
謝文嬌的聲音不大，一個字一個字的。
“看看上麵的菜籽油配比，到底是八十克，還是一百五十克。”
孟廠長沒說話。
半晌。
“謝乾事，你的意思是……”
謝文嬌把筆記本收回來，合上。
沒多說話。
謝文嬌站起來。
“這個事你自己掂量。查不查，查到什麼地步，我不管。但配方的事，在你查清楚之前，我不動。”
她把筆記本揣進兜裡，走到門口，拉開門。
回頭看了孟廠長一眼。
“改配方容易，改人難。你這個廠子的問題，不隻是在爐子裡。”
門帶上了。
孟廠長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
80。150。
兩個數字。
隔著七十斤油。
隔著三年。
隔著四千多斤說不清去向的菜籽油。
吉普車顛出糕點廠大門的時候，謝文嬌靠在後座上。
四千多斤油。三年。一個技術科長？廠長不知道？
她來之前以為最大的難題是怎麼把硬得能砸核桃的桃酥變鬆。
沒想到鬆不鬆的問題還排不上號，前頭還橫著一樁貪汙案。
謝文嬌睜開眼，看著窗外倒退的楊樹。
算了。該交給孟廠長的已經交了。
她不是紀檢，也不是公安。她就是個做飯的。
做飯的管做飯的事。
小劉從後視鏡裡瞅了她一眼。
“謝嫂子，廠子咋樣？”
“爐子該修，人該換。”
車過了一個坑，謝文嬌屁股彈了一下。她一把扶住前排座椅。
錢淑芬那件毛線坎肩。好毛線，細紗支，柔軟貼身。
一個國營廠技術科長，月工資撐死四十塊，穿得起那種毛線？
要麼有門路，要麼有來路。
謝文嬌把這個念頭壓在腦子底下。
不急。等孟廠長查完省廳檔案再說。
吉普車駛進大院門口，哨兵立正敬禮。小劉減速，搖下車窗跟哨兵打了個招呼。
“謝嫂子，到了。”
“謝了啊小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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