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年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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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謝文嬌去晚了，禾苗已經從欄杆縫隙裡伸了隻小胳膊進去，差點摸到豬耳朵。把喂豬的小戰士嚇得鏟子都扔了。
“謝乾事您快來接人！這豬要是一嘴拱上來.......”
從那以後，豬圈被列為禾苗的禁區。但管不住她畫畫。地磚上、牆根下、甚至謝文嬌筆記本的空白頁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圓豬。
都是豬。
歲安從走廊那頭跑過來。
速度快得虎頭帽飛了，在身後拖著帽帶子，一顛一顛的。
“媽！鐵蛋搶我花生吃！”
謝文嬌還沒反應過來，鐵蛋就被趙嫂子拎著後領子提過來了。
鐵蛋嘴裡鼓著，腮幫子一邊高一邊低，嚼得嘎嘣響。
趙嫂子在他後腦勺拍了一下。“吐出來！”
來不及了。
歲安氣得鐵勺往地上一杵。“那是我的！”
“就幾顆花生，等下讓他把他的糖賠給你”趙嫂子哄他。
“七顆！”歲安伸出手指頭比劃，像個小大人一樣。
五根手指加另一隻手的兩根。數對了。
這孩子現在數數已經很利索了，尤其涉及到吃的東西，分毫不差。
謝文嬌從圍裙兜裡摸出一小把花生放歲安手心裡。“補你的。別跟鐵蛋計較。”
歲安低頭數了數。一、二、三……八顆。
比原來多一顆。
滿意了。
他把花生揣進兜裡，拎著鐵勺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瞪了鐵蛋一眼。
鐵蛋在後麵跟著，隔了三步遠，不敢靠太近。但那雙眼睛還是時不時往歲安鼓鼓囊囊的褲兜上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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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苗全程沒抬頭。繼續畫她的豬。第五隻了。
臘月二十一，家屬院開始大掃除。
走廊裡全是人。搬床的、擦窗的、拿著雞毛撣子捅房梁的。灰塵揚得到處都是，連帶著幾聲此起彼伏的噴嚏。
“阿——嚏！”
“誰家床底下塞了這麼多灰？”
“那是我去年沒來得及掃的。”
“去年？你去年也沒掃？”
“……前年也沒掃。”
“你行！”
馬大壯被抓去當壯丁，幫三家搬了櫃子，又幫兩家挪了缸。
累得蹲在走廊裡喝水，脊背靠著牆，兩條腿伸直了攤在地上，軍褲膝蓋上沾滿了灰。
“我在灶房掂大勺都沒這麼累過。”他跟路過的小劉抱怨。
小劉看了他一眼，繞著他的腿邁過去了。
歲安顛顛跑過來，手裡端著他的小搪瓷碗。碗裡是水。
準確說是半碗水。另外半碗灑在路上了。從灶房到走廊，一路水漬，歪歪扭扭的，跟小蛇爬過似的。
“馬叔！喝！”
馬大壯接過碗，看了看裡頭飄著的半片菜葉子。還有一根蔥須。
“……這水從哪接的？”
“洗菜盆。”
歲安的語氣理所當然。洗菜盆裡有水，碗能接水，馬叔辛苦需要喝酒。邏輯完美閉環。
馬大壯把碗擱在地上。“謝了哈。叔不渴了。”
歲安的熱情沒被打擊到。端著碗轉身去找下一個目標。碗裡的水又灑了一截。
陸嫂子正踩著凳子擦窗框。歲安仰頭舉碗。“陸姨！喝！”
陸嫂子低頭一看，笑了。“好好好，姨喝。”
她接過碗，假裝喝了一口。嘴唇碰了碰碗沿，又遞回去。
“真好喝。謝謝歲安。”
歲安滿意地走了。腳步輕快，鐵勺在褲兜裡一下一下地磕著大腿。
臘月二十三，小年。
灶房裡忙得腳不沾地。謝文嬌帶著馬大壯和兩個幫廚，從早上六點乾到下午三點。
麻糖熬了一鍋。謝文嬌脖子都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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