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景川在外地出差，連著開了兩整天的會，談判桌上的拉鋸戰讓他這把老骨頭都有些吃不消，回到酒店已經快深夜了。
秘書的電話就打了進來，聲音急切，簡要匯報完之後，柏景川回了一句。
「我知道了。」
他掛斷電話，端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很久。
文雄，他最疼愛的小兒子，怎麼會捅出這麼大的簍子？
他放下茶杯，直接撥了恒隆銀行周兆森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就接通了，周兆森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明顯的不自然，顯然已經猜到他這通電話的來意。
柏景川開門見山地說：「周行長，文雄那五個億的保證金，我替他交，明天一早就到帳。」
柏家在雲京城立足幾代人，他柏景川的名字就是一張活招牌，五個億對普通人來說是天文數字，對他來說不是拿不出來。
他做好了對方鬆一口氣、連聲感謝的準備。
畢竟這筆錢一到位，恒隆那邊的壓力就解了，輝煌國際的質押風險也就暫時穩住了，對銀行來說絕對是好事，可電話那頭沉默了。
「柏董，」周兆森開口了，聲音謹慎，「遲了。」
他語氣無奈，「您聽我說，不是我不給您麵子，也不是恒隆不念柏家的情分。
銀行這邊剛有動作，市場那邊就有反應了，新聞都出來了。
我不知道消息是怎麼走漏的，但現在網上鋪天蓋地全是輝煌國際質押風險高、資金鏈斷裂的報導。
從銀行內部啟動風控程序到媒體發稿，前後不超過幾個小時，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不對勁。」
「柏董，您知道輝煌國際的質押率有多高嗎？
柏文雄把他名下幾乎所有能質押的股票全部押在了我們這裡，質押率拉滿，集中度超標不是一星半點。
總部風控部門那邊直接拉警報，說這筆帳的風險敞口已經大到不能承受的程度。
股價之前被炒到一百二十塊，現在新聞一出，恐慌性拋售已經開始了，總部的命令已經下來了，必須立即出售柏文雄質押的股票。」
「柏董，不是我不幫忙，這筆帳現在已經不是我能決定的了。
這麼大的一筆爛帳，總部認定風險已經失控，必須強製平倉止損，誰都攔不住。
我們風控部門的人說，輝煌國際的股價完全是被柏文雄硬生生炒上去的，一百二十塊的價位根本沒有任何基本麵支撐。
現在市場恐慌了，拋壓湧出來了，銀行再不出手，爛在手裡的就不是幾百萬幾千萬，是幾個億甚至更多的壞帳。
這個責任，別說我，就是我們行長也擔不起。」
柏景川拿著手機的手緩緩垂了下來，周兆森還在那頭說著什麼，他已經聽不太清了。
掛了電話，他打開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輝煌國際的實時股價，股價的走勢圖像一條被人掐住喉嚨的蛇，從高處直直地往下墜。
他靠在沙發裡，盯著那個不斷跳動的數字，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他剛才跟周兆森說「我替他交」的時候，語氣那麼篤定，姿態那麼從容，好像五個億不過是隨手寫一張支票。
可此刻他才明白，他就算真的交了那五個億，也不過是往一個漏水的破桶裡再倒一盆水。
銀行已經在拋售了，市場已經在恐慌了，股價已經在大跌了。
他交五個億乾什麼？交完了銀行就不拋了嗎？
交完了市場就不恐慌了嗎？交完了那些聞到血腥味撲上來的空頭就會收手嗎？
不會的，這五個億砸進去，連個響都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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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如不交。
這個念頭浮上來的時候，他被自己嚇了一跳。
那是他親兒子，他最疼愛的小兒子，他從來捨不得對柏文雄說一句重話。
可此刻他竟然在冷靜地計算，這筆錢，不值得投。
不是投不起，投了也沒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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