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陰晴不定。
門剛關上，沒一會兒，又被人從外頭輕輕推開了。
金寶端著洗漱用的銅盆和衣裳，探頭探腦溜了進來。
她一進門就一臉神神秘秘。
“小姐！”
“出大事了！”
金寶把銅盆一放，手腳麻利地給她擰熱帕子，開始叭叭：
“奴婢剛才在外頭聽見的。昨天柳側去太後那兒喝茶去了，嘴上說是請安，實際上就是告狀！”
沈妙心挑眉。
“她怎麼告的？”
“還能怎麼告？”金寶撇了撇嘴，學著柳側妃那種陰陽怪氣的調子，“說王爺從外頭帶回來一個啞奴，見不得人，還寵幸得緊。太後今兒一早就傳話，要見那個啞奴。”
說到這裡，金寶臉上頓時露出一副八卦表情。
“小姐，您說那啞奴得長成什麼樣，才能把王爺迷成這樣？”
沈妙心沉默了一下。
這個問題，她還真不太好回答。
金寶卻完全沒注意到自家小姐古怪的神情，還在那兒氣呼呼地繼續數落。
“奴婢聽外頭那些婆子說，那啞奴可會勾人了，用的不知道什麼外門歪道。依奴婢看，八成是個心術不正的狐媚子！”
“能被霍慎那家夥看上，定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沈妙心伸手，慢吞吞從枕邊摸出那張銀色麵具，往自己臉上一扣。
金寶的聲音戛然而止，端著外衫，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
沈妙心抬手，把麵具扶正，隔著銀麵具看向她，語氣很平靜：
“你說的那個啞奴……”她指了指自己的臉，“是這個嗎？”
金寶：“……！！！”
手裡的衣裳“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小姐你——”
“不是——”
“這——”
金寶憋了半天，終於找回自己的嗓子，聲音都破了。
“是王爺逼你的是不是，那個混蛋！”
沈妙心看著她那副樣子，終於沒忍住，笑了。
“行了，別抖了。”
“更衣吧。”
金寶這才猛地回過神來，壓低了聲音撲過來，差點哭出來：
“小姐！您怎麼成啞奴了啊？！霍慎真不是個人！”
“還、還被帶去見太後！”
“太後若認出來怎麼辦？那柳側妃若繼續找茬怎麼辦？”
她說到這兒，忽然卡了一下，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小姐，王爺……沒把您怎麼樣吧？”
沈妙心唇角又彎了彎。
“放心。”
外頭忽然傳來蒼風冷冰冰的聲音：
“姑娘，更衣完畢了麼？王爺在等。”
進宮的馬車已經停在了王府的門口。
沈妙心戴著那具銀色麵具，跟在霍慎身後。
金寶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側，手裡還拎著個小包袱，像是生怕自家小姐一進宮就被人吃了。
剛出院門，還沒走到馬車邊，一道刺眼的紅影便橫在了路中央。
柳側妃帶著一群丫鬟婆子，浩浩蕩蕩堵在那裡。
她今日顯然特意打扮過，滿頭珠翠，一身正紅織金，眉眼間好不得意。
顯然，那一趟慈寧宮，她沒白去。
在她看來，太後既然點名要見這賤奴，那這狐媚子進了宮，多半就是有去無回。
她自然要親眼來送一送。
柳側妃的目光越過霍慎，落到沈妙心臉上的銀麵具上，眼底那點怨毒幾乎要溢出來，卻偏偏又摻著一絲快意。
“王爺帶著這賤婢是要去何處？”她陰陽怪氣地揮了揮帕子，語氣拿腔作調，“也不怕這張鬼臉嚇著路人，平白丟了咱們攝政王府的臉麵。”
霍慎腳步一頓。
他沒說話，隻是側過臉，冷冷瞥了柳側妃一眼。
那一眼，像在看一具還會喘氣的屍體。
柳側妃心頭一緊，背後頓時生出一層涼意，可轉念一想，攝政王又如何，她可是太後的親侄女。太後發話，攝政王還不是得聽，心裡那點懼意又硬生生壓了下去。
沈妙心站在霍慎身後，隔著麵具看著這一切，心裡卻在轉另一件事。
霍慎和太後並不對付，不可能乖乖把她送去給太後處置。
那今日這一趟，偏偏還要帶上她，到底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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