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了沈妙心心底壓抑已久的逆反。
“霍慎。”
她沒有掙紮，隻是冷冷地抬起頭，聲音裡沒了剛才的戲謔，隻剩下一片冰冷的疏離：
“我得回宮裡看看。出來這麼久了，我不放心。萬一那老妖婆又趁我不在，逼著小皇帝喝那種慢性毒藥怎麼辦？他身子骨弱，可經不起折騰。”
又是小皇帝！
又是那個乳臭未乾的小崽子！
霍慎心裡的那根弦，“崩”地一聲徹底斷了。
所有的羞恥、自卑、委屈，在這一刻統統化作了口不擇言的憤怒。
“哈……”
他氣極反笑，
“沈妙心，你還真是‘儘職儘責’啊！”
“你就這麼在乎那個廢物？一刻都離不開他？”
霍慎的目光在她那張易容後的臉上掃過，聲音酸得像是打翻了醋壇子，卻又帶著一股子惡毒的揣測：
“還是說……你就喜歡那個年紀的？”
“喜歡那種毛都沒長齊、隻會哭著喊姐姐的少年郎？！”
沈妙心被他這麼一說，眼神突然變得有些恍惚。
喜歡那個年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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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那種隻會哭著喊姐姐的少年郎？
是啊，她確實喜歡過。
那時候的阿慎，還隻是個不會說話、被人欺負了隻會忍氣吞聲的馬奴。
是她把少年藏在書閣裡，手把手地教他讀書識字，教他兵法謀略，教他為人處世的道理。
他學什麼都快，唯獨在那方麵，像張白紙，笨拙得讓人發笑，又純情得讓人心癢。
沈妙心記得每一個午後，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微顫的睫毛上。
她壞心眼地把他逼在書架的角落裡，就像現在他逼她一樣。她踮起腳尖，一點點教他怎麼接吻，怎麼換氣，手該往哪裡放。
起初，他僵硬得像塊木頭，連手都不知道該怎麼擺，隻會死死攥著衣角，臉紅得像是要滴血，那雙總是濕漉漉的眼睛驚慌失措地看著她，像隻受驚的小鹿。
尤其是那次，顧清讓那個滿口“之乎者也”的小古板來找她討教詩文。
為了不被發現，她一把將阿慎拽進了兩排書架間最狹窄的夾縫裡。
外麵，是顧清讓來回踱步、正氣凜然地背誦著“男女授受不親”的教條；裡麵，是她貼著阿慎滾燙的胸膛，壞笑著去解他的衣帶。
阿慎嚇得渾身都在抖，卻又不敢發出一點聲音，隻能緊緊抿著唇，眼尾憋得通紅。他明明怕得要死，怕被顧清讓發現後大小姐的名譽受損，可當她的指尖劃過他的喉結時，他還是誠實地仰起頭，無聲地在她掌心裡蹭了蹭，像是在獻祭，又像是在求饒。
那種在禮教森嚴的眼皮子底下偷來的歡愉，刺激又甜蜜，成了她少女時代最鮮活的記憶。
後來，為了毀掉太子逼婚的意圖，她終於不再滿足於淺嘗輒止。
那晚，她把自己交給了他。沒有什麼被迫，也沒有什麼利用，她隻記得阿慎顫抖著擁抱她時那種視若珍寶的小心翼翼，記得他因為不能說話而急切地用行動表達出來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愛意。
回想起來，和少年的阿慎，全是快樂的事。
無論是躲在書格裡的心跳加速，還是雪夜裡的肌膚相親，那些與少年阿慎有關的記憶，都是她這晦暗人生中為數不多的、鮮活而熱烈的色彩。
因此，
哪怕他現在性格大變，變得偏執、陰狠、甚至不可理喻。
口口聲聲說要報複沈家，不願意幫她翻案。
沈妙心也不想看他就這麼死掉。
若是他死了，那個曾經在書架夾縫裡紅著臉任她欺負的少年，那個在雪洞裡把命都交給她的阿慎，就真的徹底從這世上消失了。
“怎麼？被我說中了？”
霍慎見她不說話，隻以為她是默認了，心裡的妒火瞬間燒成了燎原之勢，聲音狠厲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
“沈妙心，你說話！你是不是真的看上那個小廢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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