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全是朕這些好臣子做的。”
“怪不得沈姑娘要朕去查糧草。”
“原來根子在這裡。”
少年皇帝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口翻湧的情緒。
這名冊上的每一個名字，都不是小人物。
其中有幾人，甚至是朝中人人稱頌的清流老臣。
七年前沈家滿門抄斬，先帝昏聵固然是真，可若沒有這些人聯手做局，沈相也不至於死得那樣慘。
滿門一百三十口。
全成了他們遮掩貪腐、瓜分利益的祭品。
“趙統領。”
一直守在門口的趙雲瀾立刻進殿跪下。
“臣在。”
霍翊取下令牌，擱在案角。
“拿朕令牌，去請顧清讓入宮。”
小皇帝頓了頓。
“別驚動旁人。”
“顧清讓？”
沈妙心原本站在角落裡沒出聲，一聽這個名字，臉色立刻變了。
“陛下若要見顧大人，貧尼恐怕得先回避。”
霍翊抬眼看她。
見她那副恨不得立刻鑽進地縫裡的模樣，臉上終於露出一點少年人才有的神情。
好奇，促狹，還有點看熱鬨不嫌事大。
在這座深宮裡，他做了太久泥塑木偶。
太後看著，朝臣盯著，連笑都要有分寸。
唯獨沈妙心，活得像宮牆縫裡鑽出來的野草。
看著就讓人想撥弄兩下。
“沈妙心。”
霍翊慢悠悠道：
“天不怕地不怕，怎麼偏偏怕顧愛卿？”
沈妙心看他一眼。
“陛下怕太傅嗎？”
霍翊一愣。
腦子裡立刻浮出太傅那張板正嚴肅的臉。
動不動就引經據典，動不動就讓他抄書。
少年天子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怕。”
“那就是了。”
沈妙心攤手。
“一樣的道理。”
她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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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不知道，顧清讓這人，年紀不大時就已經是一副老學究樣。就因他比我大幾歲，我爹總愛叫他管我。”
“我被他罰抄過多少遍《女則》，多少遍《列女傳》，還有那本又臭又長的《道德經》。”
她說到這裡，臉色都有些麻木。
“我現在一看見他那張臉，腦子裡就開始自動背‘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
“噗。”
霍翊終於沒忍住，笑出聲來。
那笑聲清亮，帶著少年人難得的爽快，在禦書房裡輕輕蕩了一下。
可也就那麼一下。
下一刻，他像忽然想起什麼，又把笑收了回去，背脊也重新挺直。
多年夾在太後和權臣之間，他早習慣了不把喜怒放出來。
隻是嘴上到底還帶著點壞。
“既然這麼怕他，前些日子在禦花園，沈姑娘還敢把人拉進假山裡？”
他挑了挑眉。
“還叫他近距離看了一出……熱鬨。”
沈妙心沉默了。
她就知道。
皇帝年紀小歸年紀小，宮裡這些犄角旮旯，怕是到處都有他的眼睛。
禦花園假山那事，他不隻知道，還知道得挺細。
“那不一樣。”
沈妙心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陛下，先治毒吧。等顧大人來了，貧尼就真不方便露麵了。”
霍翊見好就收，挽起明黃色龍袖，把手腕遞了過去。
“來吧，朕忍得住疼。”
沈妙心卻沒立刻落針。
她先搭上他的脈門，指腹輕輕一按，眉頭微微動了動。
“今日脈象比上回活了些。”
霍翊聞言，唇角不易察覺地翹了一下。
“沈姑娘上回那套法子，實在叫朕記憶猶新。朕這幾日照著練了幾回，總不至於全無用處。”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那點少年人的得意還是沒藏住。
沈妙心看了他一眼，倒有些意外。
她原以為小皇帝隻是嘴上應付，沒想到真記住了。
這孩子病弱歸病弱，心性倒比她想的還要狠一些。
能忍痛，也能忍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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