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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皇帝聞言，原本閉目養神的眼睛緩緩睜開。
“朕知道太後想拉攏他。”
“但朕更知道，顧清讓是什麼樣的人。”
他轉過頭，看著沈妙心，一字一頓地說道：
“在他是太後看中的女婿之前，顧清讓首先是一個正直的人，一個讀聖賢書長大、心懷天下的忠臣。你也知道的，不是嗎？”
沈妙心有些訝異地看了小皇帝一眼。
沒想到，這孩子看人倒是很準。
確實，顧清讓那個書呆子，雖然古板迂腐了些，最愛講規矩，但骨子裡卻有一根寧折不彎的脊梁。
當年沈家權勢滔天時，他敢當麵頂撞沈相的不當之舉；如今太後掌權，他自然也不會為了榮華富貴而折腰。
“陛下聖明。”沈妙心輕聲應了一句。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了王公公刻意壓低的通報聲：
“陛下，顧大人到了，正在偏殿候著。”
沈妙心迅速拔下最後幾根銀針，用帕子替小皇帝擦去針孔的血跡。
她四下張望了一圈，最後目光鎖定在了龍椅後方那扇巨大的九龍屏風後麵。
“陛下，我就在屏風後。您儘管問話，我不出聲。”
小皇帝看著她那副火燒眉毛的慌張樣，又好氣又好笑，一邊整理著衣襟，一邊揮了揮手：
“去吧去吧，別讓顧愛卿發現了。不然他非得當場撞柱子死諫，說朕小小年紀就在禦書房裡藏了個尼姑，簡直和攝政王一樣無可救藥。”
剛藏好，偏殿的暗門便被推開。
沈妙心透過屏風的縫隙，屏住呼吸向外望去。
隻見來人穿著一身緋色官袍，烏紗帽戴得端端正正，一絲不苟。
麵容清俊儒雅，眉宇間帶著一股子浩然正氣，正是大魏清流顧清讓。。
顧清讓走到殿中，對著小皇帝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聲音清朗有力：
“微臣顧清讓，叩見陛下。”
小皇帝坐在高高的龍案後，明黃色的龍袍襯得他臉色有些蒼白，但他那雙眼睛卻黑亮得驚人，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深沉。
“顧愛卿，免禮。”小皇帝抬了抬手，“朕今日召你前來，是想聽聽你的心裡話。七年前，沈相滿門抄斬一案，你怎麼看？”
顧清讓脊背挺得筆直，像是一杆寧折不彎的修竹。
“回陛下，沈相一案，當年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鐵證如山，其通敵叛國之罪確鑿無疑。大魏律法嚴明，功過不相抵，既然證據確鑿，理應伏法，以儆效尤。”
小皇帝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好一個證據確鑿。”
小皇帝從龍案上拿起那本泛黃的名冊，隨手一扔，名冊劃過一道弧線，“啪”地一聲掉在了顧清讓的腳邊。
“顧愛卿，先別急著下定論。看看這個，再告訴朕你的看法。”
顧清讓眉心微皺。
他俯身撿起那本冊子，起初還帶著疑惑，可翻開第一頁之後，臉色便驟然變了。
他翻得很快。
越往後翻，手指抖得越厲害。
到最後，他整個人都僵在原地，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這……”
顧清讓猛地抬頭，眼裡全是震驚。
“陛下，這本冊子從何而來？”
霍翊沒有回答，隻問：
“顧愛卿認得？”
顧清讓嘴唇動了動，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他當然認得。
或者說，他聽過太多次。
《百官陰私錄》。
這個名字，像一道幽魂，在顧家縈繞了整整七年。
當年沈家出事時，他並不在京城。
那一年，他遠赴南理遊學，等他接到消息匆匆趕回，沈家已經滿門覆滅，昔日熱鬨的左相府隻剩一片焦土。
他沒有見到沈相最後一麵。
後來，父親顧慈病倒，沒多久便鬱鬱而終。
直到父親下葬之後，母親才紅著眼告訴他，當年沈案三司會審，父親身為大理寺卿，曾堅信沈相是被人構陷。
父親說，沈相手中一定有一本冊子。
那裡麵記著朝中許多官員私下貪腐、買官、倒賣軍糧、勾連外敵的證據。
隻要沈相肯交出來，沈家便還有一線生機。
可沈相沒有。
無論父親怎麼問，怎麼勸，甚至屏退旁人，在牢中同他徹夜長談，沈相始終隻字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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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沈家定罪。
再後來，父親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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