顫抖著交到了霍慎手中，然後，
那個曾經權傾朝野的老人，重重地給一個卑微的馬奴跪下了。
霍慎大驚失色，想要扶他，卻隔著柵欄觸碰不到，隻能焦急地拚命揮手。
他的喉嚨裡發出急促而破碎的嗚咽聲，指了指那本冊子，又指了指外麵，比劃著動作：相爺，這是證據！交出去！交給皇上，您就活了！
沈相看著少年焦急清澈的眼睛，卻慘笑著搖了頭。
“孩子，你看清楚。”
沈相手指顫抖地翻開那一頁，指著最下方那一行鮮紅的印鑒和簽名：
“這上麵流失的巨額銀兩，並非入了貪官的私囊，而是……流向了北金。”
“這是先帝為了苟且偷安，私下與北金簽訂的‘歲幣’！是我大魏每年向敵國納貢的恥辱鐵證！”沈相的聲音在雷聲中顯得格外蒼涼，“而這一份恥辱的條約……老夫，也是知情者，更是參與者。”
“當年為了大魏百姓免遭屠戮，為了爭取十年休養生息的時間，老夫咬著牙，在這賣國求榮的條約上……按了手印。”
若是這本冊子曝光，天下人就會知道，他們敬仰的皇室，是用百姓的脂膏去向蠻夷乞憐！大魏的民心會瞬間崩塌，各路藩王會以此為名起兵勤王，而北金……更會因為條約敗露，撕毀盟約，立刻揮師南下！
那時候的大魏，內有兵變，外有強敵，國將不國，生靈塗炭！
“霍慎，大魏如今兵力孱弱，經不起動蕩了。”
沈相老淚縱橫，悔恨與痛苦交織：
“靖王爺……也就是你的父親，他是唯一的反對者。他想要死戰，想要脊梁，可老夫那時糊塗啊！老夫以為忍辱能換來和平，直到那把屠刀斬下，直到靖王府滿門被滅口掩蓋真相，老夫才幡然醒悟……”
“是老夫……害死了靖王。”
沈相隔著鐵窗，對著那個啞巴少年深深地磕了一個頭，額頭撞擊地麵的聲音在死牢裡沉悶作響：
“霍慎，我知道你是誰。我對不起靖王，也對不起你。”
霍慎眼淚無聲地大顆滾落。
我不恨你……我不恨……
他在心裡嘶吼，卻說不出半個字，隻能跪在地上，陪著老人一起哭。
“好孩子……”沈相伸出枯瘦的手，隔著欄杆撫摸著霍慎的頭頂，“老夫這一生，哪怕背負萬世罵名也無所謂。但是……妙心和玉敏，她們不能知道。”
沈相臨終前的囑托如洪鐘大呂，震碎了霍慎的所有退路：
“老夫一人之名節，沈家一家之性命，比起這天下蒼生，比起這大魏的江山社稷，微不足道！”
“我要你活下去，你要替我守住這個秘密，直到……直到我大魏兵強馬壯，能挺直脊梁與北金一戰的那一天！”
“霍慎，你可能做到？！”
那一夜，霍慎磕破了頭，流乾了淚，在沈相的屍體前立下了足以毀掉他一生的毒誓。
他成了人人得而誅之的奸臣，成了背主求榮的惡犬，成了沈妙心眼中最恨的仇人。
他親手斬斷了沈家翻案的希望，隻為了守住沈相用滿門性命換來的、這搖搖欲墜的江山。
這些……
他怎麼能說？他如何能說？！
隻要說出口，沈妙心定會為了沈家的冤屈不顧一切，顧清讓定會為了所謂的正義玉石俱焚。那時候，沈相的苦心，沈家一百三十口的血，就真的白流了。
“……霍慎？你說話啊！”
沈妙心見他久久不語，隻是用那種深沉得讓人看不懂的眼神盯著自己，心中愈發焦急與絕望。
霍慎緩緩回過神。
他將眼底那抹幾乎要破碎的痛楚深深斂去，重新披上了那層冷酷堅硬的鎧甲。
“沒有為什麼。”
霍慎轉過身，不再看她，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涼薄與譏諷：
“本王就是恨沈家，就是不想看到沈家翻身。這個理由，夠了嗎？”
“簡直不可理喻！”
沈妙心氣得渾身發抖，狠狠剜了霍慎一眼。
她知道現在跟這個“瘋子”講不通道理，多說無益，當務之急是先帶顧清讓離開這裡。
她轉過身，彎下腰試圖架起昏迷不醒的顧清讓。
“怎麼這麼沉！”
沈妙心咬著牙，使出吃奶的勁兒想要把顧清讓扶起來。
可顧清讓雖然是個書生，但也身量修長，此刻死沉死沉地癱在地上，沈妙心身子單薄，試了幾次不僅沒把人拉起來，反而累得自己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還沒等沈妙心站穩，一隻大手忽然橫插過來，一把揪住了顧清讓後背的衣領，像提溜一隻死狗一樣，輕而易舉地將顧清讓整個人單手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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