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他麵前，手裡握著那條浸了鹽水的鞭子，灰敗僧袍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烏發散在肩頭，那張臉冷冷淡淡，眼尾微挑，像是在審他。
霍慎知道這是假的。
沈妙心不會來這裡。
她也不會為了他，親手拿起鞭子。
可他偏偏移不開眼。
所有感知，都被腦海裡那道影子拖走了。
鞭子落在他身上。
一點不疼了。
是沈妙心在罰他。
罰他當年沒能護住沈家，罰他如今攔著她翻案，罰他滿身罪孽，罰他明明該離她遠遠的，卻還是卑劣地想把她困在身邊。
霍慎垂著頭，唇邊極輕地牽了一下。
那笑意太淺，又被血汙遮住，溫庭山根本沒看出來。
他隻看見霍慎不肯出聲，不肯低頭，仍舊是那副讓人恨不得打碎他骨頭的模樣。
“還笑得出來？”
溫庭山恨極了他這副樣子，揚手又是一鞭。
“啪！”
這一鞭抽在側腰舊傷上。
霍慎身體狠狠一顫，指骨在鐵鏈裡收緊，手背青筋繃起。
疼痛像炸開的火。
卻又像某種牽引，狠狠拽住了他混沌的神智。
他眼前的“沈妙心”像是往前走了一步。
她垂眸看他，神色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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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慎喉間滾出一聲極輕的氣音，竟是愉悅的。
這是他的幻覺。
也是他的病。
更是他埋在骨頭裡、見不得光的貪念。
可若是大小姐給的，就還可以再疼一些。
再重一些。
再狠一些。
隻要她肯看他。
霍慎閉了閉眼，額角青筋跳得厲害。
千機引燒著他的神智，疼痛又把那點壓抑許久的渴望撕開。那些不能說的、不能見人的念頭，全在血腥和刑罰裡瘋長出來。
溫庭山的鞭子一次次落下。
他看著那張幻出來的臉，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很輕，輕得幾乎被血腥氣吞沒。
溫庭山隻聽出嘲諷，臉色陰沉。
“說話啊！”溫相怒火中燒，反手又是一鞭抽在霍慎的胸口。
“那本東西到底被你藏去哪裡了？”
溫相喘著粗氣，手中的皮鞭再次揚起，他的耐心已經耗儘，眼神中透著癲狂的焦躁：
“陛下親口所言，名冊被你這亂臣賊子強行奪了去！霍慎，你把它藏哪兒了？”
溫相從不懷疑小皇帝的怯懦，何況小皇帝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說的。
但霍慎心裡清楚，他的傀儡堂弟並非看上去那般膽小無助。
那個小崽子，倒是學聰明了。
明明東西就在袖子裡，明明是霍城自己要把那燙手山芋留下的。
可這小狐狸轉頭就把這口黑鍋扣在了他霍慎的頭上。
若是換做旁人，此刻隻怕早已大喊冤枉，將小皇帝供出來以求自保。
可霍慎沒有。
他緩緩抬起頭，透過被血水糊住的視線，看著氣急敗壞的溫相。那一刻，他心裡竟然生出一絲荒謬的欣慰。
無妨，就讓溫相和太後以為，是他把他們的命根子藏起來了。
溫相見霍慎沉默，心中的恐慌愈發劇烈。
那本冊子是他的催命符，一旦流落民間或者落入政敵手中，溫家九族都要人頭落地。
又是一鞭，狠狠抽在霍慎早已潰爛的肩胛骨上。
霍慎悶哼一聲，身軀猛地繃緊，冷汗如雨下。
但他卻笑了。
甚至還得幫小皇帝把這個謊圓下去，把這個死局坐實。
“給我打！往死裡打！隻要留一口氣，用鹽水潑！用烙鐵燙！我就不信撬不開這張嘴！！”
獄卒們戰戰兢兢地提來了早就備好的辣椒鹽水。
刺骨的鹽水潑在滿是傷口的脊背上，那種劇痛無異於淩遲。
霍慎猛地瞪大了眼睛，眼前沈妙心的幻覺消散，他全身的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摳進了掌心的肉裡，嘴角溢出一縷黑紅的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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