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像是已經陷入了最深沉的黑暗，連呼吸都微弱得難以察覺。
蒼風看著寒玉床上那個毫無生氣的身影，終於忍不住哽咽出。
“夫人……王爺這兩日便是這般光景。”
“起初還能清醒個兩個個時辰，交代些事，或是問問您……問問外麵的情況。可後來，睡著的時間越來越長，清醒的時候越來越短。”
怕是引不起沈妙心的同情一般，蒼風又說：“霍城殿下時日不多，王爺估計也……”
沈妙心笑了笑。
“你也太小看你家主子了。這世道，從來都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她垂眸看著那張慘白如紙的臉，
“霍慎這輩子作惡多端，陷害忠良，弄權朝堂，恨他的人能從這攝政王府排到城門口。他這樣的大奸臣，這麼討人厭，閻王爺收了他都嫌晦氣。”
“怕是閻王爺都擔心這禍害到了地府會謀權篡位，根本不敢收他。”
沈妙心心頭一緊，顧不得其他，迅速取出一枚長針，動作狠
厲地刺入了他的人中穴，指尖運力，猛地一撚。
一聲極輕的痛哼從霍慎喉間溢出。
那兩扇緊閉的睫毛顫了顫，終於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
那一瞬間，沈妙心做好了看到一雙充滿血絲、暴戾恣睢的眼睛的準備。
千機引到最後，人都是會發狂地。
可她錯了。
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沒有殺氣，沒有瘋狂，隻剩下一片平靜。
霍慎的視線有些無法聚焦，他茫然地盯著眼前這個陌生的中年婦人看了一會兒，目光最終穿透了那層易容的皮囊，落在了那雙熟悉的眸子上。
隨後，他那乾裂蒼白的嘴唇微微動了動。
“……大小姐。”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不是“沈妙心”，也不是“妙心”，而是七年前，他在沈府做那個卑賤馬奴時，每日跪在她腳邊，低著頭心中喚的那一聲——大小姐。
沒有了往日的戾氣，也沒有了這些年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情緒。
他就那麼平靜地看著她，仿佛這中間隔著的血海深仇、權謀算計統統都不存在了。他隻是那個卑微的影子，在臨死前，又看到了他那高高在上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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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妙心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上他消瘦的臉頰。
冰冷。
指尖傳來的觸感讓她心驚肉跳。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個男人的生命正在以一種可怕的速度流逝，就像指縫裡的沙，怎麼抓都抓不住。
油儘燈枯。
沈妙心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情緒。
“顧清讓查到了戶部的舊檔，但關鍵的幾頁卷宗被燒了，當年經手的主簿也死得不明不白。”
沈妙心居高臨下地看著霍慎，
“小皇帝說有一股看不見的手在暗中操控，抹去了所有的痕跡，讓原本清晰的線索徹底斷裂。這京城裡，除了隻手遮天的攝政王霍慎，誰還有這麼大的本事？”
“是你做的，對不對？”
“哪怕到了現在，哪怕你為了救我連命都不要了，可你還是在阻撓顧清讓，還是不肯放過沈家？”
她想不通。
明明這兩個月他甚至不惜用性命護她周全，可為什麼在沈家翻案這件她最在意的事情上，他卻要做那塊最硬的絆腳石？”
霍慎的似乎並沒有聽清她在說什麼，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她在問什麼。
如果是壞事，那就讓他認了吧。反正他這一生，也是個滿手鮮血的惡人，也不差這一樁罪名。
隻要她別再查下去，別再被卷進這皇權的絞肉機裡。
於是，霍慎微微垂下眼簾，甚至沒有絲毫的辯解，隻是麻木地、機械地吐出了一個字：
“……是。”
沈妙心的心猛地沉到了穀底。
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他承認，那種被背叛、被愚弄的憤怒依舊瞬間點燃了她的理智。
沈妙心怒極反笑，眼眶卻紅得嚇人。她看著這個哪怕快死了還要擋在她複仇路上的男人，咬牙切齒道：
“既然你要做這攔路虎，那我就不得不殺了你了。”
“殺了我？”
霍慎原本渙散的瞳孔，竟在這一瞬間奇跡般地聚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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