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知道。”
蒼風聲音悶得厲害。
“王爺洪福齊天，肯定會長命百歲。”
客棧已經被清得乾乾淨淨，走廊兩側全是黑甲衛，連掌櫃和夥計都被遠遠安置到了後院。
蒼風踢開最裡側一間房門，把霍慎小心翼翼放到榻上。
霍慎剛沾到床榻，眉頭便皺了一下。
“出去。”
霍慎閉上眼，嗓音冷淡。
蒼風站在床邊沒動。
他看著霍慎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看著那雙仍舊漂亮、卻再也壓不住疲憊的眼睛，心裡酸得厲害。
王爺以前多驕傲啊。
就算被太後毒到五臟六腑都疼，仍舊能麵不改色剝人皮、殺權臣、壓滿朝文武低頭。
可現在呢。
被心上人帶走。
被心上人氣得半死。
全副家當送到心上人麵前，人家還沒看上。
最慘的是，心上人還成了別人口中的將軍夫人。
蒼風越想越難受，忍不住偷偷抹了一把眼角。
“屬下告退。”
說完，他低頭退了出去。
房門合上。
屋子裡終於安靜下來。
霍慎是真的累了。
胸口疼，背上疼，腕骨疼，連骨頭縫裡都像被人塞滿了碎冰。
他閉著眼，身體陷在被褥裡，意識一點點往下沉。
睡吧。
睡過去便不用想沈妙心。
不用想她腹中的孩子。
不用想她親吻他時的溫度。
霍慎的呼吸漸漸變輕，就好像隨時會停止。
就在他快要徹底睡過去時，房門又被推開了。
幾個人抬著一隻巨大的木桶進來。
熱水冒著白霧，嘩啦啦倒進桶裡，水汽瞬間彌漫了整間屋子。
霍慎眼皮都沒抬。
他太累了，連殺人的興致都提不起來。
大約是蒼風安排的。
洗不洗都無所謂。
反正這副殘破身子，也乾淨不到哪裡去。
腳步聲來來回回。
有人放下乾淨衣物。
有人擺好藥箱。
有人把炭盆撥旺。
邊忽然響起一道明亮又熟悉的女聲。
“王爺。”
“奴婢為您更衣洗漱。”
霍慎眼睫猛地一顫。
他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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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霧繚繞中，沈妙心站在屏風旁，正慢條斯理地挽起袖子。
她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淺色衣裙，烏發鬆鬆挽著，臉上沒有麵具，也沒有半點“將軍夫人”的端莊樣。
她看著他，眼底甚至還帶著一點笑。
像從前在相府時，那位驕縱大小姐又偷偷鑽進了他的屋子，明明要欺負人，還偏要裝出一副溫柔體貼的模樣。
霍慎怔了片刻，隨即臉色沉了下去。
“出去。”
沈妙心走到榻邊，彎腰看他。
“王爺幾天沒有沐浴了？”
“本王讓你出去。”
她伸手，搭上他的衣帶。
“但奴婢不想聽。”
霍慎盯著她，眼神陰沉得厲害。
可也隻是眼神陰沉。
他已經沒有力氣推開她了。
剛才在馬車裡幾乎耗儘了他最後一口氣。後背裂開的傷還在滲血，腕骨被鐵鏈磨破，胸腔裡每一次呼吸都像壓著碎刃。
他連坐起來都費勁。
偏偏嘴還硬。
“沈妙心。”
他嗓音啞得不像話，“你還真把自己當本王的通房了？”
沈妙心低頭解他衣帶，動作不疾不徐。
“王爺親口封的身份，奴婢怎敢不認？”
她說得一本正經，眼尾卻帶著一點笑。
銀麵具，啞奴，通房丫頭。
他那時把話說得難聽，像要把她踩進泥裡。可最難聽的身份，偏偏也成了最好的遮掩。
他心裡清楚。
沈妙心也清楚。
所以她現在一口一個奴婢，分明就是拿舊賬來紮他。
紮得又準又狠。
霍慎氣得胸口起伏，卻連掀開她手的力氣都沒有。
沈妙心將他的外袍一層層剝開。
衣料貼著傷口，揭開時帶起一點黏膩的血色。
霍慎喉間滾出一聲極低的悶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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