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求死的深淵裡拖回來。
外頭車輪重新滾動。
馬車還在顛簸。
霍慎的手卻始終虛虛護在她腰後。
車門便在這時被人從外頭拉開。
冷風倏地灌進來。
龍雲庭一手扶著車門,一手懶洋洋搭在腰間刀柄上,嘴裡還咬著一根不知從哪兒順來的枯草。
小將軍原本隻是想叫人下車,結果一抬眼,正好瞧見沈妙心整個人壓在霍慎身上。
霍慎衣襟淩亂,臉色慘白,唇上還帶著被親過的濕意。
沈妙心一手撐在他肩側,發絲垂下來,正貼著他的臉。
兩人的姿勢,要多曖昧有多曖昧。
龍雲庭眉梢一挑,痞裡痞氣地吹了聲口哨。
“喲。”
“本將軍來得挺巧啊。”
沈妙心動作頓了一下。
霍慎的眼神瞬間冷得能殺人。
他想把沈妙心推開,可手剛動,牽扯到後背裂開的傷,整個人狠狠一僵。
沈妙心察覺到他呼吸不對,手掌按在他肩頭,借力慢慢起身。
她從霍慎身上下來時,裙擺從他腿上擦過去。
輕得像羽毛。
偏偏霍慎的身體又繃了一下。
他閉了閉眼,臉色難看得厲害。
龍雲庭像沒看見霍慎那副要吃人的神情,嘴裡的草根晃了晃,笑得吊兒郎當。
“夫人懷著身子辛苦舟車勞頓,前方客棧可以修整了。”
沈妙心沒有解釋。
她低頭理了理被壓亂的衣襟,又慢條斯理地攏好鬢邊垂落的發。
動作不慌不忙,仿佛剛才趴在霍慎身上親他的女人,跟她毫無關係。
龍雲庭伸手。
沈妙心 著自然地搭上小將軍的手,借力踩下車轅。
看著兩人的背影一前一後落進外頭昏黃的暮色裡
霍慎的手指慢慢攥緊,鐵鏈陷進腕骨傷口,血又滲了出來。
可他像感覺不到疼。
他隻覺得方才被沈妙心吻過的地方,還在燒。
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爛了。
沈妙心跟著龍雲庭走了幾步,就被問道:“你到底要把霍慎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龍雲庭偏頭看她,嘴裡的草根換到另一邊。
“大費周章把人救出來,半死不活地帶在身邊。說他是仇人吧,你又舍不得他死。說你對他好吧,你又成天戳他心窩子。”
小將軍笑了一聲。
“沈妙心,你這一路,玩得挺花啊。”
沈妙心抬眼。
“霍慎一心求死。”
“看到了。”龍雲庭雙手環胸,“看得我都想給他遞把刀,省得他一天到晚陰陽怪氣。”
沈妙心淡淡道:“我就要氣到他不想死。”
龍雲庭愣了一下。
沈妙心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不然這一路挺難熬的。還沒到聊城,他屍身就涼了。”
龍雲庭看著她的側臉,眼裡的笑意淡了些。
“這樣吧,若是霍慎死了,我來給你孩子當爹。”
沈妙心瞟了小將軍一眼。
“謝謝,不用。”
“和我客氣什麼?都認識十幾年了。”小將軍狡黠地笑,長臂一撈勾搭在沈妙心肩膀。
沈妙心卻把小將軍一把推開,挑眉調笑道:
“沒和你客氣,就是怕清讓哥哥吃醋。”
“喂!”小將軍假裝懊惱地追上去。
兩人打鬨著一路離開。
停止的馬車上,失去熱源的霍慎漸漸陷入沉睡。
下一瞬,車門又被人從外頭拉開。
這次進來的,是蒼風。
蒼風一身黑甲,風塵仆仆,手裡還拎著一件厚披風。
他一看見霍慎靠在車壁上的樣子,眼眶幾乎當場紅了。
“王爺。”
蒼風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著他,又像怕自己一開口就繃不住。
“小將軍已經清理了客棧,屬下扶您進去休息。”
車外暮色沉沉。
風卷著沙塵吹過官道,客棧外看似隻有幾匹馬、幾盞燈、幾個守夜的夥計。
可細看才發現,屋簷下、馬棚旁、後院牆角、二樓欄杆陰影裡,皆有人影靜立。
黑甲,黑刀,黑麵覆臉。
一個個沉默得像鐵鑄出來的影子。
霍慎眼神微微一滯。
原來這一路,馬車周圍從來都布滿黑甲衛。
他以為自己被鐵鏈鎖著,被龍雲庭帶走,被沈妙心困在車裡,像個將死的階下囚。
結果他仍舊被自己親手養出來的親衛護在中央。
他垂眼,看向自己腕上的鐵鏈,聲音冷得發啞。
“本王吩咐過你。”
蒼風立刻跪了下去。
“是。”
霍慎盯著他。
“扳指,還有暗庫鑰令,為何沒交給她?”
蒼風沉默了一下。
“交了。”
“如今黑甲衛聽沈姑娘調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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