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遞來水囊，龍雲庭沒有接，隻看向前方山道。
“還有多久到聊城？”
蒼風道：“照這個速度，明日可到。”
龍雲庭回頭看了一眼那輛沉默的馬車，心想，霍慎可真的要撐住，否則自己就要給人當爹了。
天光將亮時，聊城終於到了。
城門剛開，薄霧還壓在青石長街上。
賣早點的小販把蒸籠架起來，熱氣一股股往上冒。街邊鋪子半開半掩，掃地的夥計打著哈欠，竹帚劃過地麵，沙沙作響。
這座城好像什麼都沒變。
人間煙火，雞犬聲，熱粥香。
沈妙心掀開車簾，看著那條熟悉的長街，眼眶忽然酸了一下。
龍雲庭勒住馬，轉頭看她。
“我先去駐軍處。你動作快些。”
沈妙心看向小將軍。
“阿雲謝謝你。”
龍雲庭笑了一下，還是那副張揚的摸樣。
“夫妻之前談什麼謝。”
隨著小將軍的輕輕一揮。
身後龍家軍立刻分開，馬蹄聲踏碎晨霧，很快消失在長街儘頭。
沈妙心放下車簾。
“去回春樓。”
車夫一揚鞭，馬車沒有片刻停留，直奔城南。
回春樓後門還沒開。
金寶正蹲在門檻上啃包子。
她一手拿包子，一手摸著旁邊雪團的腦袋，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念叨：“慢點吃，別搶，廚房就剩這幾個肉包了，你再吃，王嬸又要罵我……”
雪團趴在她腳邊，尾巴懶洋洋掃著地。
忽然，它耳朵一豎。
下一刻，雪團猛地站起身，衝著巷口低低吼了一聲。
金寶還沒反應過來。
一輛馬車已經急急停在後門外。
車簾被掀開。
金寶手裡的包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小姐？”
雪團比她更快，白影一閃就衝到車邊。
它原本要撲沈妙心，可鼻尖一嗅到車裡的血腥氣和霍慎身上的冷沉氣息，立刻刹住。
金寶衝過來，剛要哭，視線往車裡一探，也僵住了。
霍慎躺在沈妙心膝上，臉色慘白，黑發散著，唇邊幾乎沒有血色。
金寶嘴巴張了張。
那句“這個殺千刀的怎麼也在”到了嘴邊，硬生生咽回去。
金寶的其他小姐妹終於也發現了這輛馬車，好奇地湊過來一看。
這一看可就了不的。
“是沈小姐回來了！還帶了個快死的男人回來！”
後院瞬間炸了。
門內傳來瓷盆摔碎的聲音，幾個姑娘探出頭來，又被金寶一嗓子吼回去。
“看什麼看！！雪團，去攔住她們。”
雪團最聽金寶的話，但此刻他不想離開。
大雪狼嗚了一聲，退到旁邊，一雙冰藍眼睛擔憂地盯著自己闊別許久的主人。
它不敢再像過去那樣跳到主人身上了，現在主人滿身的死氣，仿佛它一踩上去，就會碎一地。
金寶爬上馬車扶沈妙心。
“小姐你先下來，小心些，慢點，哎喲你手怎麼也流血了？你是不是又逞強了？你是不是又沒吃飯？我就知道你一離開我肯定過不好！”
沈妙心被她吵得頭疼，可這一刻，聽見金寶的聲音，她反而覺得胸口那口氣終於落了地。
“先別哭。”
金寶眼淚已經啪嗒啪嗒往下掉。
“奴婢沒哭，奴婢這是激動。”
沈玉敏也從裡頭快步出來。
她披著外衫，發髻還沒梳好，顯然是被金寶那一聲吼驚出來的。
一見沈妙心，她眼圈先紅了。
可她很快看見車裡的霍慎，臉色也變了。
“姐姐。”
沈玉敏快步上前，扶住沈妙心另一邊胳膊。
“你怎麼帶著他？”
“那……太子哥哥呢？”
沈妙心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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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的確是想把霍城一起帶回聊城，但很可惜霍城已經死了。由於太子身份被廢，他進不了皇陵，沈妙心不得不讓蒼風找了個風水寶地把人埋了。
見沈妙心的表情，玉敏沒有再問，隻立刻轉身吩咐人去開藥室。
就在這雞飛狗跳的時候，藥室那邊的門終於開了。
豔娘披著一件紅色外衫，懶洋洋倚在門邊，頭發隻用一根簪子鬆鬆挽著，臉上還帶著被吵醒的不耐煩。
“誰一大早叫魂？”
金寶指著馬車，急得直跺腳。
“豔娘！快救人！小姐帶回來的！”
豔娘的目光先落在沈妙心身上。隨後，她看向車裡的霍慎。
隻一眼，她眉梢輕輕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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