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家的祖宗！”
沈妙心一邊給人開方，一邊問其中一個婦人。
“你們吃了什麼？”
婦人羞愧地低下頭。
“沒東西吃。路上樹皮也被人剝光了，隻能……隻能和了點泥土充饑。”
金寶聽得眼圈一下紅了。
“泥土怎麼吃啊？”
那婦人苦笑。
沈妙心手裡的筆頓了頓。
她抬頭看向遠處。
北金還未真正兵臨城下，百姓已經先被逼成這樣。
這就是戰事。
朝堂上輕飄飄一句邊關有變，落到人身上，就是泥土、樹皮、哭聲、病痛。
沈妙心把方子遞給沈玉敏。
“先照這個煎。”
沈玉敏點頭，轉身去安排。
就在這時，難民堆後頭突然傳來一聲粗啞的吆喝。
“別搶！都排隊！孩子先喝，老人後喝，年輕力壯的給老娘往後站！”
沈妙心手上一頓。
這聲音，莫名耳熟。
金寶也抬起頭。
隻見人群後麵，一個穿著破舊紅衣的女子正叉腰站在草車上。她頭發亂得像雞窩，臉上蹭了灰，腰間別著兩把刀，腳邊還放著一袋不知道從哪弄來的乾糧。
她一腳踹開一個想搶孩子米湯的漢子。
“沒聽見？孩子先喝！”
那漢子怒道：“你誰啊？”
紅衣女子把刀一拔。
“你姑奶奶！”
她身後幾個灰頭土臉的漢子立刻跟著喊。
“我們大當家說得對！”
“排隊！”
“敢搶小孩的，一會兒吊城牆！”
金寶看傻了。
“小姐，那幫難民裡怎麼還有土匪啊？”
沈妙心也看見了。
紅娘子。
還有她那群山匪。
隻是如今這群山匪狼狽得很，衣裳破了，鞋也爛了。一個個臉上掛著灰，手裡拿的也不是什麼像樣兵器，有人拎著菜刀，有人扛著棍子，還有人腰上別著半截鍋鏟。
可他們確實在幫忙。
有人維持秩序，有人抱著餓暈的孩子去陰涼處，有人把搶來的半袋糧分給難民。
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做的事倒有點人樣。
金寶小聲道：“他們不是土匪嗎？”
豔娘抱臂站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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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匪怎麼了？有些穿官服的，還不如土匪。”
紅娘子也終於看見了沈妙心。
她先是一愣。
隨即眼睛猛地亮了。
“好啊！”
她從草車上一躍而下，風風火火衝過來。
“可算讓老娘找到你了！”
黑甲衛立刻上前一步，擋在沈妙心身前。
紅娘子卻壓根沒看他們，直指沈妙心。
“你把我家相公拐到哪裡去了？”
沈妙心：“……”
金寶：“……”
豔娘挑了挑眉。
周圍難民齊刷刷看過來。
連守軍都愣住了。
黑甲衛的刀已經半出鞘。
為首那人冷聲道：“放肆。此乃飛龍將軍夫人，宵小之徒，再敢上前，殺無赦。”
紅娘子腳步猛地刹住。
飛龍將軍夫人？
她看看沈妙心，又看看黑甲衛，再看看那一排明晃晃的刀。
腦子轉得飛快。
惹不起。
她立刻把手一收，笑得十分能屈能伸。
“認錯了認錯了。”
豔娘慢悠悠看向沈妙心。
“認識？”
沈妙心麵不改色。
“江湖誤會。”
紅娘子身後那幾個土匪也看明白形勢，趕緊跟著打哈哈。
“誤會誤會。”
“我們大當家餓糊塗了。”
“夫人別見怪。”
紅娘子嘴上認錯，眼睛卻還在沈妙心身上打轉。
沒認錯啊。
明明就是那個帶著傻哥哥的妹妹。
當初那個傻哥哥生得多俊啊，她一眼就記住了。雖然那男人動不動就要殺人，眼神也嚇人，可長成那樣，誰能忘？
她還想搶回寨子當壓寨相公來著。
結果這妹妹一眨眼，搖身一變，成了飛龍將軍夫人？
江湖水太深了。
紅娘子越想越覺得自己這些年混得不夠用心。
沈妙心看著她，低聲吩咐黑甲衛。
“給他們也安置一處。”
黑甲衛有些遲疑。
“夫人，這些人來路不明。”
紅娘子立刻拍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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