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吼得一懵，剛要細問，喉間忽然一涼。
刀鋒貼著皮肉劃過。
血噴出來時，他還睜著眼。
下一瞬，那十幾名“北金兵”。推車的掀開油布，裡麵是一壇壇封好的火油與黑甲衛的短弩。
蒼風抬手一揮。
弩箭無聲飛出，先釘死了瞭望台上的兩個哨兵。
隨後火油潑上營帳，火折子一彈，火舌轟地竄起來，沿著帳布往上爬，眨眼燒成一片。
北金大營徹底炸開。
“走水了！”
“糧帳著火了！”
“快救火！”
“敵襲！有敵襲！”
四麵八方全是喊聲。
火光卷著濃煙往天上衝，照得人影亂成一團。
黑甲衛不戀戰，專挑糧草、馬廄、輜重下手。刀起刀落，乾淨利索，像一群從夜裡鑽出來的鬼。
蒼風一刀砍翻撲上來的北金兵，轉頭去看霍慎。
霍慎站在火光外，身上也穿著北金皮甲，眉眼被帽簷壓住，隻露出半張冷峻的臉。
他眼睛還沒好。
火光這樣亮，他卻連最近那頂燒起來的營帳都看得模糊。
蒼風心口發緊，快步上前。
“王爺，營裡已經亂了，找人的事交給屬下。您在這裡等消息即可。”
火光映在霍慎空茫的眼底。
“等？”
霍慎笑了笑。
“本王等了七年。”
七年裡，王爺幾乎翻遍天下，聽見一點沈妙心的消息便親自去查。一次次落空，一次次回來，臉上什麼都沒有，夜裡卻能坐到天亮。
如今人就在這片火裡。
讓他等？
怎麼可能。
蒼風還想再攔，身側忽然傳來一聲低低的獸吼。
雪團從陰影裡走出來。
它身上那層雪白長毛被火光染成赤色，藍色的眼睛在夜色裡亮得嚇人。
霍慎抬手。
“雪團。”
雪團立刻回頭看他。
霍慎摸到它頸間那條粗硬的皮繩。
那條皮繩原本是金寶怕它在城裡嚇著人，臨時給它套上的。霍慎握住皮繩，聲音低啞。
“去找她。”
雪團像是聽懂了。
它猛地轉頭，鼻尖貼著風嗅了幾下，隨即朝北邊衝出去。
霍慎被那股力道帶得往前一晃，卻很快穩住腳步，緊緊攥著皮繩，跟著雪團衝進火光裡。
“王爺！”
蒼風臉色大變，立刻追上去。
他看著前方那一人一狼，心臟幾乎提到嗓子眼。
雪團跑得很快，卻沒有失控。
它每逢岔路都會停一下，鼻尖貼地，確認氣味後再往前。遇到倒塌的火架，它繞。遇到亂衝的戰馬，它避。遇到北金兵撲上來，它甚至會提前壓低喉嚨，發出警告般的低吼。
霍慎什麼都看不清。
可他握著那根皮繩，竟能跟著雪團避開火堆、死屍和金兵。
這哪裡還是狼。
簡直像一雙替王爺生出來的眼睛。霍慎隻要握著它，便能在這片殺機四伏的北金營裡穿過去。
忽然，前方一名北金兵從燃著火的帳後撲出來，揮刀直砍霍慎肩頭。
“王爺小心！”
蒼風剛要出刀，雪團已經先一步撲了上去。
巨大的白影撞進火光裡，利齒咬上那人的手腕。
“哢嚓”一聲。
骨頭碎裂。
北金兵慘叫還沒出口，霍慎手中長刀已經劃過他的咽喉。
血濺到雪團白毛上。
雪團甩了甩腦袋，繼續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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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慎低聲道：“好孩子。”
雪團喉嚨裡發出一聲不滿的嗚咽。
像是嫌棄霍慎稱讚狗子的語氣，明明它是一頭威武的狼。
脾氣很大的雪團，再也不願合作抬起頭，朝前方高台低低吼了一聲，然後掙脫了狗繩衝了出去。
霍慎踉蹌了一下，下意識順著它的方向抬眼。
火光太盛。
濃煙翻卷，營地燃燒時炸開的火星鋪天蓋地，像一場倒懸的赤色大雪。
他眼前依舊模糊。
可在那片模糊的血色裡，他竟看見了一抹紅。
高台之上，女子一身紅衣，長發被風卷得淩亂，手裡握著一把從北金兵手中奪來的彎刀。
她衣擺被火光卷起，像燃燒的花。
四周北金兵圍上去。
她顧不得自己的肚子，如今不奮力逃出去就是一屍兩命。沈妙心後退半步，手腕一翻，刀鋒貼著來人的脖頸劃過。血濺上紅衣，竟分不清哪裡是衣色，哪裡是血色。
霍慎站在原地，呼吸忽然停住。
那一瞬，他不知道自己是真的看見了，還是又掉進了從前的夢裡。
相府的雪地裡，她披著火紅狐裘，站在一群欺負他的下人麵前，揮著鞭子罵人。
紅得張揚，紅得刺眼，紅得讓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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