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騙人。
然後他把自己關進房間，整整一天沒有出來。
晚上我端飯進去。
他坐在地上，麵前是畫紙。
那張紙上，沒有會飛的魚，沒有城堡，沒有太陽。
隻有一大片黑色。
黑色裡麵有很多很多白點，像眼睛也像蟲卵。
我叫他，他沒有回頭。
他說，姐姐，我看見他們了。
我問，看見誰？
他說，好多人都在窗戶後麵看我，我很害怕。
……
……
【2021年9月4日，天氣陰】
弟弟變了。
他不愛說話，也不愛笑了。
他總是半夜起來，坐在窗前。
我問他在看什麼，他說窗戶外麵有人。
可外麵明明什麼都沒有。
他的畫也變了。
以前他的畫雖然奇怪，但很亮。
現在隻剩下黑色，暗紅色，灰白色。
他畫沒有門的房子，畫沒有臉的人，畫很長很長的走廊，走廊儘頭，有一張被拉長的臉。
我看得害怕，可是我不能說害怕，因為這是弟弟畫出來的東西。
我隻能說，畫得很好。
弟弟問我，真的嗎？
我說，真的，姐姐不會騙你。
說完這句話，我忽然很難受。
因為我騙過他最大的一件事。
……
……
【2022年1月15日，天氣晴】
我帶弟弟去了醫院，醫生問了很多問題。
弟弟一開始不說話。
後來，他忽然說，他聽見爸爸媽媽在叫他。
他說，他們站在一扇門後麵，可是那扇門怎麼都打不開。
醫生讓我出去等。
我坐在走廊裡，聽見裡麵斷斷續續的聲音。
過了很久，醫生出來了。
他說，弟弟受過重大創傷，精神狀態很不好，需要長期治療，吃藥，陪伴。
我問，能好嗎？
醫生沉默了一會兒，說儘量控製。
儘量。
這兩個字，我聽懂了。
就是不一定能好。
回家的路上，弟弟一直低著頭。
他問我，姐姐，我是不是有病？
我說，沒有。
你隻是太難過了，難過也會生病，就像感冒一樣，會慢慢好的。
弟弟問，那爸爸媽媽會回來嗎？
我握著他的手。
沒有回答。
……
……
【2023年6月30日，天氣熱】
我換了第三家工廠，不論多苦多累，我都得乾，得咬牙堅持下來。
因為我不能出事，弟弟還在家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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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每天都要畫畫。
不畫畫的時候，他會發抖，會咬自己的手，會把自己縮在角落裡。
隻有拿起畫筆，他才像是還活著。
所以我繼續給他買顏料，畫布，畫架。
我開始少吃飯，一天吃兩頓，有時候一頓。
我不覺得苦。
真的。
隻要弟弟還在畫，我就覺得一切都還有希望。
可是他的畫越來越壓抑。
我看不懂，也越來越不敢看。
有時候我覺得，那些畫不是他畫出來的。
是他心裡的黑暗，自己爬到了畫布上。
……
……
【2024年12月8日，天氣冷】
今天弟弟畫了一幅灰白色的畫，畫裡有一個蜷縮的人。
那個人背後，伸出很多很多隻手。
我問他，那些手要做什麼？
弟弟說，它們想把我拉回去。
我問，拉回哪裡？
他說，拉回那天晚上，拉回爸爸媽媽走的那天。
他說，姐姐，我出不來了。
我抱住他。
我說，能出來的。
姐姐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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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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