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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子衿腳步猛地頓住。
那幾本本子是她答應同班同學今晚要趕完的，每一本都收了五塊錢，是她攢著打算買新習題冊的辛苦錢。
“顧子煜！”她壓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裡藏不住發抖。
小男孩聽見她的聲音，非但沒停下，反倒故意舉起手裡僅剩的半張紙，當著她的麵狠狠一扯，碎渣飄了她一胸口。
他仰著下巴，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媽說你賺的錢都是家裡的，憑什麼藏著不拿出來給我買零食，我撕了你的作業，你就賺不到錢了！”
錢芬正倚在門框邊擇青菜，聽見動靜慢悠悠抬眼，半點沒有嗬斥兒子的意思，反倒淡淡開口：“多大點事，幾本破本子而已，你再幫別人重寫一遍不就行了？子煜年紀小不懂事，你當姐姐的跟他計較什麼。”
顧子衿看向母親，心口那點舊傷疤又被狠狠撕開，當年那一桶滾燙熱水潑在身上的灼痛感仿佛又順著皮膚爬上來。她盯著滿地紙屑，又看看笑得得意的顧子煜，喉間堵得發緊：“這是我答應別人今晚要交的，撕了我怎麼跟同學交代？這錢我是攢來買數學練習冊的。”
“讀書能花幾個錢？”錢芬把菜梗往地上一扔，放下菜籃走到客廳，伸手把顧子煜護到身後，“家裡開銷這麼大，子煜想要新玩具你不肯出錢，撕兩本作業你就擺臉色？我看你心裡壓根就沒這個弟弟，當年就不該留著你。”
又是這句話。當年她隻是轉身拿毛巾，沒看住弟弟被熱水燙到手指，就被扣上心思惡毒的帽子；如今弟弟故意撕毀她用來掙學費的作業，錯的反倒還是她。
顧子衿吸了吸發酸的鼻子，彎腰一片一片撿拾地上的碎紙片，指尖碰到鋒利的紙邊，劃開一道細小的口子，滲出血珠。
顧子煜躲在錢芬身後，偷偷探出頭衝她做鬼臉，錢芬低頭揉了揉兒子的腦袋，輕聲哄他待會兒去小賣部買辣條。
顧雪黎剛從菜園摘菜回來，一進門就看見滿地狼藉，再看見顧子衿垂著頭撿紙屑，手指上沾著血，瞬間明白了七八分。她放下菜筐快步走過來，一把拉過顧子衿的手，看見那道傷口，眉頭緊緊擰起。
“子煜，過來。”顧雪黎的聲音沉了下來。
顧子煜躲在錢芬身後不肯動，錢芬立刻護短：“媽，小孩子鬨著玩的，至於這麼凶嗎？本子撕了再寫就是，子衿年紀大，多擔待弟弟。”
“擔待？”顧雪黎把顧子衿手裡的碎紙片攏起來，“她熬夜幫人寫作業是為了自己的書本，子煜存心撕毀，一句不懂事就揭過去了？當年你拿熱水潑她的事，你忘了？一點小事就苛待女兒，這般偏心，遲早要寒透孩子的心。”
錢芬臉色瞬間難看，撇著嘴反駁：“那時候是我一時氣急，誰知道她看不好弟弟。現在不過撕幾本本子，又沒傷著她，老太太非要揪著舊事不放。”
顧子衿安靜站在一旁，沒有爭辯，隻是將碎紙片攏成一小堆，裝進塑料袋。她不指望母親會道歉，也不奢望她能分出半分偏愛給自己。從前她還會暗自期盼，盼錢芬能看見她的委屈，盼一句遲來的愧疚，可這麼多年一次又一次，期盼早就磨得一乾二淨。
夜裡顧富國乾完農活回家，顧雪黎把白天的事原原本本說給他聽，還拿出顧子衿手上的傷口給他看。
顧富國看向坐在角落默默粘補碎作業本的女兒，嘴唇動了動，半天隻擠出一句：“子煜還小，你讓著點他。”
顧子衿粘紙的手頓了頓，沒抬頭，輕輕“嗯”了一聲。
窗外蟬鳴依舊聒噪，和多年前那個燙傷她的午後一模一樣。隻是這一次，她不再覺得心寒刺骨，隻剩一片麻木的平靜。她低頭一點點拚接破碎的紙頁，心裡暗暗打定主意，往後再也不寄望任何人的偏愛，唯有自己拚命讀書，早點離開這個處處偏袒弟弟的家。
第二天一早，顧子衿揣著粘得滿是膠帶、凹凸不平的作業本找到同學，連連道歉，主動把收來的錢全數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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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間她趴在課桌，一筆一劃重新寫完所有習題，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成了她掙脫眼前困境唯一的出路。
……
往事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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