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天上棋盤翻了，人間胳膊還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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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回到陳宅時，天已經黑透。
院裡掛著兩盞油燈。
虎妖蹲在井邊磨斧頭，動作很慢，一下一下，不出聲。
蛤蟆精趴在水缸旁邊，見陳默進門，肚皮剛鼓起半圈，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兔精抱著掃帚，耳朵從頭頂彈出來，又趕緊按下去。
陳默掃了他們一眼。
“看什麼？”
一院精怪齊刷刷低頭。
陳默抬腳進了廊下，左胳膊垂在身側，袖口皺成一團。
他走得不慢。
隻是每次腳步落地，肩背都會輕輕繃一下。
聶小倩坐在燈下補卷宗，聽見腳步聲，抬眼看他。
針尖停在紙頁上方。
“公子受傷了？”
陳默麵不改色。
“沒有。”
聶小倩起身，走到他麵前，目光落在他左臂。
袖口下方，布料被戒尺抽出一道暗痕。
陳默把胳膊往後一藏。
“先生講課比較熱情。”
聶小倩伸手，輕輕托住他的手腕。
陳默嘴角動了一下，沒躲。
袖子卷起。
小臂上一道青紫橫痕，從腕骨上方延到肘側。
皮沒破。
腫得很實在。
聶小倩指尖停了停。
“這是戒尺打的？”
“嗯。”
“先生為何打你？”
陳默坐到椅子上，腳往前一伸。
“他問我聖賢話是什麼意思。”
聶小倩取來藥膏，坐在他旁邊。
“公子如何答的？”
陳默想了想。
“也沒什麼。”
聶小倩看著他。
陳默咳了一聲。
“朝聞道，夕死可矣。”
“我說，早上摸清仇家路線，晚上弄死他。”
聶小倩手裡的藥膏差點抹偏。
她低下頭，用指腹將藥膏揉開，動作慢了些。
“那先生打得不冤。”
陳默側頭看她。
“你哪邊的？”
聶小倩抿了抿唇。
“我在公子這邊。”
她把藥膏輕輕按上淤痕。
陳默肩膀一緊，嘴上還硬。
“那你下手輕點。”
“疼？”
“不疼。”
聶小倩沒拆穿，隻把力道放輕。
院外風過，掛在廊下的油燈晃了晃。
陳默看著自己胳膊，眉頭壓下去。
“小倩，你說這老先生，一身書生氣，年紀也大了，胳膊腿看著還沒虎爺結實。”
他頓了頓。
“他是怎麼把我定住的？”
聶小倩替他揉開藥，指尖沾著淡淡草藥味。
“小倩不知。”
她低頭看那道淤痕。
“但能以戒尺定住公子，想來不是尋常讀書人。”
陳默靠在椅背上。
“大儒？”
他說完，又搖頭。
“不像。”
聶小倩抬眼。
“為何不像？”
陳默想起老先生罵“孔子能忍，老子忍不了”的樣子，嘴角抽了抽。
“大儒應該……沒這麼暴躁吧。”
聶小倩眼睫彎了一下。
陳默瞥她。
“笑吧，別憋壞了。”
聶小倩立刻低頭。
“沒有。”
陳默懶得戳穿她。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桌麵敲了敲。
“不過這一下，打得有點東西。”
“不靠妖力，不靠陰氣，也不是道門束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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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腳下沒鎖，身上沒繩，人就是動不了。”
聶小倩替他重新放下袖子。
“先生說那是什麼？”
“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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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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