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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早上九點鐘，蘇燼的車準時停在公寓樓下。
副駕駛座位上放了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蘇燼伸手把文件袋遞給了姚詩雨。
蘇燼開口說道：“這是沈念秋的詳細資料。”
姚詩雨伸手接過牛皮紙袋，指尖在封口處停了一瞬，才慢慢拆開。
“五十七歲。”她念出聲，目光從年齡那一欄滑過。
“退休中學語文教師，東郊中學任教三十二年，曾任東郊文學社第二任社長，發表過三十餘篇散文。”
她頓了頓，把紙頁折好放回去，“你動作倒是快啊。”
“前天收到你消息之後查的，當年采訪東郊老住戶的時候，我手底下的人聯係過她。”
說罷，蘇燼就發動了車子。
城南教師公寓在一條窄巷子裡，沈念秋住在三樓。
門口貼的手寫對聯紙邊已經卷起來了，字倒是寫得端正硬朗，看得出筆力還在。
蘇燼上前敲了三下門。
門開了條縫，沈念秋的頭發白了大半，齊耳短發的樣式和那張學生證照片上依稀還能看出同一個輪廓。
嘴角那顆痣在鬆弛的皮膚上也顯得黯淡了。
沈念秋一眼就認出了蘇燼，“蘇先生。很長時間沒見了。”
蘇燼側了側身：“沈老師，打擾了，這位是姚詩雨。”
沈念秋的目光從蘇燼身上移開，落在姚詩雨臉上推開那扇半掩的門：“進來坐吧。”
沈念秋沏了茶端過來，玻璃杯裡浮著幾片淺綠色的葉子，水汽嫋嫋地往上冒。
她在對麵坐下，雙手攏著膝蓋，說。
“上星期有個叫宋知行的給我打過電話，說東郊那邊挖出了文學社的東西。”
她微微頓了一下。
“他的聲音我還記得，三年前來過，說想寫一篇關於東郊的稿子，後來就沒下文了。”
“那篇稿子沒發出來。”姚詩雨說。
沈念秋端起茶杯，低頭吹了吹浮在水麵的茶葉，抿了一口：
“他跟我說了，說有人把他的稿子刪了。”
她笑了一下，眼角的紋路聚攏起來。
“這孩子，三年了還惦記著這事。”
姚詩雨從包裡拿出那本硬殼筆記本，放在茶幾上。
沈念秋的目光落上去，端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拍。
她放下杯子，伸出手把筆記本拿起來，她翻到其中一頁，停下，嘴唇動了動，念出聲來：
“今天和大家一起去地下河邊看蘆葦。秋天的蘆葦最好看，穗子是銀白色的，風一吹像下雪。”
“李·建國說以後要當攝影師，專門拍蘆葦蕩，張秀蘭說想當老師，把蘆葦蕩的故事講給學生聽。”
“我說我要把蘆葦蕩寫下來，寫很多很多文章，讓所有人都知道東郊有一片全世界最好看的蘆葦蕩。”
她把筆記本放平在膝蓋上，手指還壓在那一頁的邊緣：“這是我寫的。”
屋裡安靜了幾秒。掛鐘的秒針一下一下地走，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楚。
“李·建國後來真當了攝影師。”
沈念秋繼續說，
“調去南方了，很多年沒聯係。張秀蘭也當老師了，在外地。隻有我留在了東郊。”她說著，把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
“這張圖是我畫的。那時候沒手機沒GPS，我們就沿著地下河走，一邊走一邊畫。”
姚詩雨往前傾了傾身：“沈老師，我們想邀請您參加圖書館的開工儀式。”
沈念秋把老花鏡從茶幾上拿起來戴上。
姚詩雨翻出手機裡林染設計的效果圖，把屏幕轉向她：
“圖書館叫雨霽圖書館，二樓設了一個地方檔案室，您的筆記本和文學社的舊物都會放在那裡。”
“宋知行現在負責檔案室的工作，他說想把東郊口述史作為第一個項目，第一個正式采訪的人，是您。”
沈念秋沉思了一會兒。
最後她摘下老花鏡，捏在手裡，說：“好。我去。”
之後，她開口問道：“下周六的具體時間是什麼時候?”
姚詩雨回答：“下周六的上午十點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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