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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隨洲還站在診室門口，白大褂被門縫透出的冷光鍍了一層邊。
他手裡捏著那副眼鏡，沒有戴上，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
像一把常年藏在無菌巾裡的手術刀，終於為她出了鞘，卻甘願永遠懸停在她心口之外，隻作守護，不作傷。
姚詩雨踏出仁安醫院的旋轉門，夜風卷著銀杏葉撲在臉上，涼得她指節一麻。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沒掏出來看，卻已經知道是誰。
洛書言的消息永遠比係統還準時，沒有問候，沒有表情，隻有一個地址——
“舊巷，梧桐深處，來取你落下的東西。”
姚詩雨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攔了輛出租車。
車窗外的霓虹往後倒，她懷裡還抱著江隨洲給的三份檔案，牛皮紙袋的邊角硌著她心口，像是三把沒開刃的刀。
舊書店藏在一條快拆的巷子裡，門臉極小，一塊黑漆招牌，四個字——“見山見海”。
門沒鎖，一推就開。
店裡沒開大燈，隻有櫃台後一盞黃銅台燈，暖黃的光暈裡浮著細塵。
空氣裡是舊紙、樟木和一點極淡的沉香，像跌進了某個被時間遺忘的夾層。
洛書言站在櫃台後，沒穿外套，隻一件灰色羊絨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段清瘦的手腕。
他手裡握著一柄裁紙刀，正在慢條斯理地削一支炭筆。
聽見門響，他抬眼，目光越過她肩膀，落在她懷裡那個牛皮紙袋上。
“江隨洲連B3都給你開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
姚詩雨反手關上門，門閂“哢噠”一聲落鎖。
“四十七分鐘。”洛書言把炭筆擱進筆洗，指尖在櫃台上輕輕一點。
“他給你看了病曆，看了宋知行和林染的複健記錄。他有沒有告訴你，那些檔案的副本，三個月前就已經在我手裡了？”
姚詩雨腳步頓住。
“什麼意思？”
洛書言沒答，從櫃台下抽出一冊深褐色封皮的賬本。皮子磨得發亮，邊緣卷了毛，一看就被翻閱過無數次。
“過來。”
姚詩雨走到櫃台前。
他把賬本攤開，推過來。
紙頁泛黃，密密麻麻全是字跡，夾著剪報、照片、手繪的譜係圖。
第一頁是個名字，後麵跟著一串地址和狀態標注——“ alive, 住通州，中風，可開口”。
“周遠山，我父親。二十年前南下，改名念書，死前把族譜和漕運銅匾交給我。”洛書言的聲音很輕，像在說別人的故事，“追殺他的人，一共七路。活著的、死了的、改名的、入獄的，都在這上麵。”
他指尖劃過一行行墨跡，停在一處被紅筆圈住的名字上。
“顧明遠不是憑空長出來的。他背後有一整片沼澤。這賬本我記了三年，等的不是顧明遠倒台，而是顧家正統血脈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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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看她，鏡片後的眼睛深不見底。
“你回來了，它才活。”
姚詩雨指尖捏著賬頁，紙張粗糙，磨得指腹發疼。
“所以你三個月前就知道我失憶？知道我是顧詩雨？”
“我知道‘姚詩雨’在演戲。”洛書言摘下眼鏡，從櫃台下摸出一塊麂皮，慢條斯理地擦鏡片。
“知道你周旋陸燼野，騙江隨洲，釣蘇燼，哄顧衍之。知道你每一步都是求生，每一滴眼淚都是算計。”
他重新戴上眼鏡，那動作極緩，中指與食指的間距精確得像在測量什麼。
“我也知道你上周在咖啡廳，對陸燼野說‘我怕’的時候，瞳孔向左下角移了零點三毫米。那是真怕，不是演的。”
姚詩雨後背倏地繃緊。
“你既然看得這麼清楚，為什麼不戳穿？”
洛書言把賬本合上，從櫃台內側抽出一個檀木匣子。
匣子打開，裡麵是一疊圖紙和一份股權轉讓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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