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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嶼坐在長桌最左側，身上還沾著工地的灰。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抬起右手，開始摘那隻沾滿泥點的防護手套。
動作很慢。
手套一寸一寸褪下來，露出虎口到腕骨的那道疤。
猙獰，扭曲，像一條乾涸的蜈蚣趴在曾經能畫出精密建築手稿的手背上。
指節處的肌腱斷裂讓無名指和小指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微屈，仿佛永遠握著一支看不見的筆，卻再也使不上力。
“三年前，爾灣。”陳嶼的聲音比外麵的打樁機還低，他左手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右手卻隻是虛虛搭在杯壁，根本握不緊。
“我給顧明遠做東郊地塊的樁基監理，暗中備份了原始地層勘測圖。那份圖能證明他篡改了土質報告，把商業用地洗成文創用地，多吞了政府兩個億的補貼。”
他頓了頓，左手把水倒進紙杯，右手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幾滴溫水濺在衛星圖上。
“他發現我了。三個境外打手，在我公寓樓下蹲了三周。”
陳嶼的視線落在自己右手那道疤上，“兩個人按肩膀，一個人用美工刀。從指根劃到腕骨，刃口帶倒刺。他們說，陳先生，顧總讓你以後都拿不起筆。”
板房裡死寂。
林染猛地別過臉，肩膀繃得筆直。
她當年在顧氏，項目數據也是被一夜之間清空，此刻聽到相似的遭遇，眼眶瞬間紅了。
“右手三根屈肌腱全斷，尺神經損傷。”陳嶼把右手平放在桌麵上，那手掌微微痙攣。
“江醫生上個月給我做了最後一次複測，結論是不可逆。精細手繪，這輩子沒戲了。我隻能拿得住測距儀，拿得住粗頭馬克筆，再細的針管筆，我握三秒就抖成篩糠。”
姚詩雨盯著那道疤，指尖在桌下緩緩扣進掌心。
“所以你轉做工程勘測。”她說。
“是。”陳嶼抬眼看她，眼底沒有自憐，隻有一種沉在泥裡的恨。
“但我把那塊地保住了。顧明遠想在那上麵蓋商業摩天樓，我讓他蓋不成。這雙手廢了，可圖紙還在我腦子裡。”
蘇燼突然動了。
他從門框的陰影裡走進來，黑色作戰靴踩在鐵皮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走到陳嶼身側，沒看陳嶼的臉，隻盯著那道疤。
“美工刀，平口，刃長十二厘米，帶倒刺。”蘇燼的聲音冷得像淬了鋼，“是鐘離手下老三的招牌。他在境外專門接這種廢人的活。”
陳嶼抬眼：“你認得？”
“我記著。”蘇燼從腰間抽出一塊加密平板，啪地一聲拍在長桌正中央，屏幕亮起東郊的三維地圖，三個血紅色的點被釘在工地、公寓、圖書館的位置。
“從今晚開始，雨霽全員的人身安全，按戰時級別走。”
他十指在屏幕上翻飛，調出三組輪換表。
“工地、公寓、圖書館，三個點位，每組三人，AB輪24小時不間斷。反跟蹤設備盛恒出，每人一套，通訊走我的獨立頻道，跳頻三次加密，截獲概率低於零點三。”
蘇燼抬起眼，目光掃過宋知行和林染，“鐘離的人上周還在蘆葦蕩跟車。顧明遠在獄裡，他的爪子還在外麵刨。你們查賬、畫圖、整理史料，全是活靶子。”
宋知行推了推眼鏡，皺眉：“會不會太誇張？我們畢竟是……”
“你曝光顧明遠醫院黑幕的時候，他也是這麼想的。”蘇燼打斷他，眼底壓著偏執的暗火，“然後你全部被清空的資料，到現在都沒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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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行啞口無言。
姚詩雨站起身，走到蘇燼身側，看著平板上的三個紅點。
“我的路線呢？”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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