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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廂房的時候，廚子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還不等李世民開口，他便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額頭重重砸在木地板上，連磕了好幾個響頭，聲音沉悶又急促。
“聖上！是不是小人的菜讓您不滿意……”
他的聲音比方才被張阿難叫上來時還要抖，抖得連話都說不利索，整個人伏在地上，肩膀微微發顫。
他上一次被人叫去見貴人，那貴人是太子，逼他把蘇縣尉供了出來。
這一回他連貴人都不是了，是直接坐在龍椅上的那一位。
蘇縣尉對他有教導之恩、提攜之義。
若是今日這位也要逼他再重複一回……
“你先起來。朕不是來找你麻煩的。你做的菜，朕很滿意。”
張阿難上前把廚子從地上拽了起來，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李世民看著廚子那副驚魂未定的模樣，心裡歎了口氣。
自己的百姓見了自己像見了閻王，這算哪門子太平盛世。
他把語氣儘量放緩了些，又重複了一遍方才的話：
“你做的菜味道極好。朕今日叫你前來，隻是想問問，酒樓這些菜，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
廚子遲疑了許久，到底還是結結巴巴地把來龍去脈交代了個清楚。
從蘇縣尉半年前怎麼手把手教他調味，講到細鹽怎麼改變了每一道菜的口感，再講到酒樓菜單上每一道菜都是蘇塵一道一道寫下來的……
末了他抬起頭，看著李世民，聲音依然發顫，可這一次那顫跟剛才不一樣了。
他跪直了身子，沉聲道：
“聖上，蘇縣尉是真正的大好官。藍田縣這些年能有今天這番光景，全是他一手一腳拚出來的。求聖上明察！”
他不敢求別的，隻敢求這幾個字。
走出酒樓時，天色已近薄暮。
李世民走在藍田的青磚路上，一手拎著那隻大紅色的釉麵葫蘆，步子比來時沉重了幾分，滿腦子都是方才廚子跪在地上說的那幾句話。
街邊的油燈已經有人開始一盞一盞地點起來，暖黃的燈光一盞接一盞地亮過去。
他走在這明暗交替的巷弄裡，忽然覺得這藍田縣比長安城亮堂。
“二郎，蘇塵這個人，恐怕真的沒有你想象的那樣簡單。”
長孫皇後與他並肩走著，聲音不高。
李世民苦笑了一聲。
蘇塵給藍田做的這些事，若是讓他早些知道，他定然會在早朝上把藍田縣尉的名字單獨提出來，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念一段。
一個八品縣尉，安安靜靜地把他治下這幾街幾巷調理成了這副模樣。
沒有上表請功，沒有往州府遞過一封邀賞的文書，連太子親自找上門來都沒有把這個名字交出去。
有如此才能的人，在這個小小的藍田縣裡窩了兩年。
他就說，為什麼凝竹隻是跟蘇塵相處了幾天便寧可在集市上擺攤賣蛋糕，也不願意跟著他回宮？
現在他終於找到了答案。
不得不說，這藍田確實比宮裡自在太多了。
李世民停下腳步，轉過身去看著身後亦步亦趨跟著的李凝竹。
她不知什麼時候從路邊摘了一朵不知名的野花，正用指尖撚著花莖一圈一圈地轉著。
察覺到他的目光，她把花往袖子裡一藏，抬眼望了過來，神情平靜如水，像是方才酒樓裡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凝竹，你跟朕說實話，你是不是已經愛上那個蘇塵了！”
“是！”
這個字落下去的時候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疑，仿佛早就準備好的答案。
李凝竹迎著父親的目光站在那裡，晚風把她鬢角的碎發吹得有些亂，可她的眼神沒有一絲閃躲。
話出口之後她自己都微微一怔，卻又很快恢複了坦然。
李世民沒有生氣，也沒有反問。
他隻是拎著那隻紅葫蘆繼續往前走了幾步，才重新開口。
“朕允許你留在藍田。或許對你來說，眼下這個地方，才是最適合你的。”
“至於你與蘇塵的婚事……朕還得再仔細想想。”
李凝竹的腳步頓了一下，等了半晌才慢慢道出一句“謝父皇”。
可說完之後，她便低下頭去，像是還有什麼話壓在喉嚨裡，不知道該不該說出口。
她沉默著走了好一段路，才用極輕的聲音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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