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著眼睛, 腦子裡反複回放的是剛才那個畫麵。
岑懿的嘴唇是涼的, 被冰涼的酒液浸過的涼, 帶著威士忌的辛辣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
那種涼意貼在他嘴角的時候,像一小片冰融進了皮膚裡, 然後順著血管往上走, 走到胸口, 在那裡燒成了一團火。
他發動了車,駛出地庫,拐上了通往西山別墅區的路。
淩晨的街道空蕩蕩的, 紅綠燈在路口孤獨地變換著顏色,整座城市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他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夜風灌進來,吹在他臉上,吹不散那團火。
回到家的時候,整棟別墅都黑了。
門廊的燈還亮著,玄關的燈也亮著,但客廳的燈已經滅了,鐘熙和鐘清漓應該早就睡了。
他換了鞋,沒有開燈,摸黑走上樓梯,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門關上的一瞬間,他靠在門板上,閉著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而後他走進浴室。
花灑裡冷水衝下來,他仰著頭,讓冷水從頭頂澆下來。
水流順著他的身體往下淌,從他的額頭流到下顎,沿著胸肌的輪廓往下走,經過腹肌的溝壑,最後彙入腳下那攤不斷旋轉著流向下水道的水渦。
浴室裡彌漫著水汽,但冷水的水汽不像熱水那樣濃,隻是一層薄薄的、若有若無的霧,貼在鏡子上,貼在瓷磚上,貼在玻璃隔斷上。
鐘伯暄閉著眼睛,站在花灑下麵,試圖讓冷水的溫度澆滅他體內那團火。
但冷水隻能冷卻他的皮膚,冷卻不了他的血液。
那團火燒在他胸口。
像是在告訴他,你躲不掉。
冷白色的光從窗戶裡透進來,照在他身上,把水的痕跡照得像一條一條細細的銀線。
腹肌在冷水的刺激下繃得很緊,肌肉的輪廓在光線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用手撐住牆壁,額頭抵著手背。
瓷磚是涼的,涼意從指尖傳上來,嘴唇上那個被親過的地方雖然被水衝了這麼久,但還是能感覺到她的溫度。
他關掉了花灑,隨後扯下毛巾,擦乾身體,把毛巾搭在架子上。
浴袍掛在門後,他取下來穿上,係好腰帶,推開門,走進臥室。
淩晨一點。
牆壁上的鐘泛著幽幽的藍光,01:03。
窗外的月色很好,月亮掛在天上,又圓又大,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條細細的銀白色光帶。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月光一下子湧進來,把半個房間都照亮了。
鐘伯暄就那麼坐在沙發上,沒有開燈,就那麼坐著,麵朝窗戶的方向。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側臉照得一半明亮一半暗。
他的頭發還沒有完全乾,幾縷發絲垂在額前,水珠從發梢滴下來,落在浴袍的領口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想起她踮起腳尖的樣子。
她的身高隻到他的喉結,踮起腳尖的時候,額頭剛好夠到他的下巴。
她靠近的時候,睫毛在靠近的那一瞬間垂了下來,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然後她的嘴唇就貼上來了。
涼,很短。
像蝴蝶停在花上,翅膀還沒合攏就飛走了。
他抬起手,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腹按在那裡,按了兩秒,然後放下手。
手指上什麼都沒有,但他覺得那裡還在燒。
他打開手機,劃到了那個很久沒說話的群聊。
群的名字叫「兩個已婚人士與一位單身狗」。
這個名字是應洵改的,上次應洵在群裡炫耀自己把許清沅追到手的時候改的,改完之後孟硯南發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鐘伯暄發了一個句號。從那以後,這個群就安靜了。
他指尖點在屏幕上,刪刪改改。
輸入框裡的光標一閃一閃的,像一個在等待什麼的信號燈。
最後打上了一行字。
鐘伯暄:【我今天看到了連城,他去接一個女孩,那女孩應該還是大學生。】
發出去之後,他靠在沙發上,等著。
大概過了半分鐘,應洵回了。
應洵:【連城?大學生?連城還老牛吃嫩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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