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懂父親的意思……交出去，根除禍源。可懂歸懂，心口像被刀剜著疼。
祖上傳下的東西，憑什麼讓人搶？搶不成，還要逼著你親手交？
林震南長長嘆氣：“平之，有些事你現在還不明白。這劍譜……是燙手的炭。”
話音落，他拔劍出鞘，反手一挑。
議事廳樑柱暗格“哢”一聲彈開，落下一隻木匣，兩尺見方，剛好能裹一件袈裟。
“自青城上門尋釁，我就取了它。”他手指撫過匣麵，“想參透其中奧妙，好保林家周全。”
匣蓋掀開，薄冊攤開一頁。
他盯著那行字，喉結滾了滾，沒讀出聲，但臉色已白了一層。
某個地方，忽然發涼。
先祖為何嚴禁後人修鍊……他此刻，真正懂了。
十六
名震江湖之後，男兒本色盡失，不男不女，餘下什麼滋味？
他既無揮劍自斷的決絕，也不願先祖清譽蒙塵，便將劍譜重新封存，親手交予摩訶孽。
“此乃先祖所傳劍譜，託付大師，總強過落入餘滄海之流手中。”
“嗯。取捨有度，方為立身之本，保全之策。”
摩訶孽未拆封，亦未細看……太監所修之劍法，於他毫無意義，遠不及薩埵十二訣精微浩蕩。
“近來江湖可有大場麵？”
“有！”
林震南年歲雖長，心思卻極通透，當即猜中摩訶孽用意，轉頭吩咐林平之：
“平之，速去書房取請柬來。”
林平之應聲而動，腳步急而不亂，直奔書房而去。此事牽繫林家存續，半點疏忽不得。
林震南接著道：“半月前，衡山派劉正風已廣發請柬，邀南境各路同道赴其金盆洗手大會……福威鏢局雖勢不如前，仰仗先祖餘威，在南境尚能說得上話。”
話音未落，林震南雙膝一沉，重重跪倒，額頭觸地三叩：“謝恩公！謝恩公！在林某心中，大師便是活佛再世。”
“請起。”
摩訶孽心念微動，一股柔韌勁力悄然托住林震南臂肘，穩穩將其扶起。林家此劫因他而解，這三個頭，他擔得起。
“是福是禍，終歸林總鏢頭自己抉擇；孽不過遞出一道門，推或不推，由你。”
“神通再大，也難抵業力流轉。惡業須自斬，迷障須自破，苦海無岸，唯靠己渡。彼岸何在，各人自有其緣。”
“大師德行高遠。”林震南聽得半明半昧，卻不妨礙他真心實意吐出這一句。
比起少林寺裡日日誦經、坐收香火的渡人法子，孰真孰偽，一眼分明。
“林某才識淺薄，不敢比佛聖胸襟，隻願以微末之力，置辦田產鋪麵，招納四方貧苦，使其安身立命。”
“阿彌陀佛，林總鏢頭，已入善門。”
摩訶孽單掌立於胸前，身形端肅，氣度自生。
此時，腦中忽響一聲輕鳴……
“叮！”
“促成林震南明悟善道，獎勵小業力五千。”
他所布之業，不在施粥散米，而在授人營生之計。一紙契約、幾畝薄田、數間作坊，換來的不是一日溫飽，而是長久安穩。影響無聲，卻深且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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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林平之捧著請柬快步而回。
摩訶孽接過掃了一眼：時辰尚早，下月十五方至。暫且擱置。餘滄海斃命福威鏢局一事，足令宵小遲疑數月……沒摸清底細前，誰敢輕舉妄動？
摩訶孽離去不久，林震南即命人高調將餘滄海與青城三秀屍身裝殮，遣快馬送往青城山。
他並非心慈手軟，實則恨不能剁其骨、啖其肉、飼犬於野。可這四具屍首，是現成的告示……福威鏢局背後，站著一位連青城掌門都擡手碾死的高手。
旁人驗屍，見其周身筋骨寸斷、五臟糜爛如泥，自會掂量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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