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湖麵光華驟亮。數艘樓船泊於水中，紅燈高懸，琴簫相和，舞樂聲起，女子笑語清脆，連風裡都浮著甜膩氣息。
船夫低聲道：“前頭是青樓花船，大師可要繞行？”
他拿不準摩訶孽的心思……一個和尚，卻留著滿頭血發；麵相俊朗，偏透出幾分非俗之氣。
摩訶孽語氣平直：“不必繞，照常走。遊湖賞景，花船也是景中一物。”
船夫應下，依慣常水路向前。
越近花船，那銀鈴似的笑聲越清晰，裹著香風撲麵而來，叫人心裡發癢。
他喉結一滾，咽了口唾沫。
手頭寬裕時，他也上過花船……哪怕最末等的姑娘，一夜下來，也夠回味好些日子。
花船上的姑娘愛倚在船沿招手，專挑遊湖的富商、才子下手：有錢的圖快活，有才的圖風雅。
可這一回，她們剛揚起笑臉，目光掃到摩訶孽身上，便齊齊僵住。
“是個和尚！”
“哼！白擺半天姿勢，浪費力氣。”
“細看倒真俊……若肯破例，陪一晚也不虧。”
“呸！你還想贖身不成？”
摩訶孽未作理會，目光沉靜，忽被一道身影攫住……黑衣如墨，身姿似夜中靈雀，靜立船頭，不言不動，卻已奪盡所有光。
她望見他，唇角微揚，旋即起舞。腰肢輕折，袖影翻飛，每一寸動作皆恰到好處，彷彿將人魂魄釘在當場。
船上賓客皆失神凝望，眼不眨、氣不喘，心神全被那舞步牽走，恍若魂遊天外。
“船家，靠過去。”
聲音不高，卻如鐘鳴入耳。船夫猛地一震，方才那些旖旎幻象霎時崩散。
“我……怎麼了？”
他下意識掐了自己一把，疼得皺眉……不是夢。
可剛才分明已踏上花船，與那舞姬並肩而坐，溫香在懷，耳鬢廝磨……
“快走！離那女人遠些！”
冷汗瞬間浸透後背。他跑船多年，聽過不少傳聞：花船底下沉過多少投湖女子，誰都說不清。往常隻當閑話，如今卻脊背發涼。
莫非真有索命的鬼？
他劃槳的手陡然加力，耳邊卻再次響起摩訶孽的聲音：
“船家，孽說的‘靠過去’，是去她那艘船。”
摩訶孽擡手一指，目光落在那依舊旋轉不休的女子身上，眼神平靜如古井，毫無波瀾。
“啊……！”
船夫一聲短促驚叫，渾身僵冷，連手指都不敢動一下。讓他靠近那女人？不如直接跳湖來得痛快。
“大、大師……我……”
“罷了，就在此處候著。”
摩訶孽不再多言，足尖輕點船舷，身形倏然拔起，半空之中，一道巨大卍字血印淩空成形，赤光灼目。
人影掠過，氣浪炸開，湖水翻湧如沸，百米之距，瞬息而至。
卍字血印崩散，細碎血光如引路之徑，盡頭現出他挺立如山的身影。
“赦，天下蒼生。斷，六道四生。心，持殺不悔。佛，問罪而行。”
風聲頓止。
他雙目如電，神鋒畢露，一股淩厲霸道之氣衝天而起，似樓宇懸空，令人不敢仰視。
那女子仍在舞。
“哼。”
一聲冷哼，血色真氣自他周身狂湧而出，如怒潮決堤，直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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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嚓……
真氣撞上她軀體，竟如沸油潑雪，轟然炸裂！淒厲怪笑撕裂長空，陰寒刺骨，聞者毛髮倒豎。
她瞳孔翻白，嘴角咧開，咯咯而笑，兩道血淚順頰滑落，滴在甲闆上，滋滋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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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訶孽一步踏出，身形已至其身前，掌心佛力凝實，一掌印向她胸口。
砰！
空氣爆裂，音如裂帛。這一掌足以斃殺先天高手，她卻隻微微一顫，退了兩步。
“餘滄海受孽一擊，當場瀕死。此女竟能硬接……且觸感僵冷，毫無生氣……是屍。”
念頭未落，她腹中黑氣翻湧，十指指甲暴長三寸，烏紅如刃，整個人如獵豹般彈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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