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擡了擡手指,那青年即刻退下。
“人來了。”她開口,聲音不疾不徐,“明知是局,偏要進來。摩訶孽,膽子不小。”
稍頓,又補一句:“宋缺敗在他手裡,不是虛言。這份本事,夠資格讓所有人繃緊神經。”
梵清惠自屏風後轉出,臉色冷硬,眼底壓著火。
西夏本就是“造反計劃”的核心一環,佛門早與之結為死黨,彼此牽連極深。
“是我小看了他。”
“事到如今,隻有一條路……除掉他。否則大計難行,破綻必生。”
李秋水沒接話,隻將手搭在膝頭,指節分明。
梵清惠說得再急,也是她自己的棋局。幫一手,順水推舟罷了。
就算沒有摩訶孽,李清露照樣要招婿。聯姻從來不是選情郎,是換籌碼。
隻是苦了李清露。
王城主街人聲鼎沸。
因公主招婿,四方來客驟增,茶攤擠滿,酒旗招展,吆喝聲一陣蓋過一陣。
摩訶孽與師妃暄入城不久,便有宮人迎上,引他們穿過數重宮門,直入偏殿暫歇。
兩人剛落座,殿內已聚了十來人。
個個身形挺拔,麵容周正,無一歪斜粗陋者……這輪篩選,容貌先卡死。
陸小鳳坐在東首,正與鄰座談笑風生,旁人喚他“陸大俠”,他隻笑著擺手,不推也不應。
他不爭駙馬,早有薛冰在側,心無旁騖。
段譽迎麵走來,腳步略快。如今他已是大理太子,袍服加身,卻掩不住眼底一絲倦意。
“師姑娘。”他站定,目光落在師妃暄臉上,未移半分,“又見麵了。”
她像他心底描摹多年的影子,越看越真,越見越沉。
……若銀川公主是她,該多好。
這話他沒出口,隻在心裡翻了個滾。
師妃暄略一點頭:“段公子,別來無恙。”
“叔父強令我來。”段譽苦笑,“說是結親固盟,實則……不過是押注。”
大理風雨飄搖,朝中傳言,嬴政有意削藩,大理與西夏,都在待裁名單之上。
真假難辨,可兩國都信了。
“當太子,倒不如做世子自在。”他低聲說,“如今一舉一動,都得想著國庫、邊軍、使節往來……煩得很。”
目光掃過摩訶孽,他微微一頓:“沒想到,連佛狂也請來了。”
語氣裡沒惡意,隻是意外。他隻當西夏慌了神,廣撒網,碰運氣。
可摩訶孽來了,還帶著師妃暄。
段譽心裡忽地一沉……她若在此,他再爭,便似搶奪。
摩訶孽看他一眼,語調平直:“放心,我不爭。看戲的人,不必上台。”
“哈……哈哈。”段譽乾笑兩聲,喉結微動。
“啪”一聲,陸小鳳忽然拍上他肩:“不是誰都惦記那頂駙馬冠。有了無瑕玉,誰還稀罕金鑲玉?”
“陸大俠。”段譽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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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鳳下巴一揚:“真上心的,在那兒。”
段譽順著望去……慕容復與上官飛並排而坐,不言不笑,周遭無人近前。
“這兩位,才是你繞不開的坎。”
慕容復出身世家,武學根基紮實,入贅西夏,不過換個身份賣命,對大局影響有限。
上官飛不同。金錢幫若與西夏聯手,南境格局即刻翻轉,大理夾在中間,首當其衝。
“若真招婿,公主心意無關緊要。”段譽腦中一閃,“西夏真正要的,是上官飛。”
……內定!
他指節攥緊,指甲陷進掌心。
太子之位壓著他,大理存亡繫於一身。失勢,便是廢人一個。
“嚇唬你呢。”陸小鳳晃了晃酒杯,“真內定,何必擺這麼大陣仗?段兄弟,還有機會。”
段譽長長呼出一口氣,胸口卻依舊發悶。
他沒再留,借口更衣,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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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鳳望著他背影,忽道:“你說他運氣好,還是差?早二十年出生,太平無事,輪不到他扛這副擔子;偏生現在登位,大理眼看就要散架。”
摩訶孽靜了片刻,才道:“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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