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虛竹再拜，退下。
兩個時辰後，他拖著疲憊身子回到小院。
當了掃地僧的徒弟，住處也換了，獨門小院，清靜。
剛點起燭火，一道寒風猝然掠過，燭焰一跳，熄了。
虛竹瞳孔驟縮，內息瞬提，一式“虛懷若穀”裹著般若掌力，直拍向黑影來處。
“誰？！”
砰！砰！
來人以指代掌，指尖點在掌緣三處，力道輕巧，卻如預知其勢，虛竹招式未盡，已盡數落空。
“大力金剛指？！”
“小和尚，”那人借勢飄退半步，聲音冷而穩，“你若真不想知道身世，就再攻一招試試。”
虛竹手掌頓在半空，硬生生收住。
“你知道？”
“不對！”他忽地繃緊肩背，“你究竟是誰？蒙麵而來，張口就說身世……分明另有所圖！”
如果擱在從前，虛竹多半會信了這番話。可如今洗髓經已成，心竅漸開，念頭比往日清明許多。
“嘿嘿……小和尚，長進不少。”
來人伸手揭下臉上麵罩，露出一張枯槁蒼老的麵孔。虛竹從未見過這張臉，卻在對方開口前，便已猜出他是誰……慕容博。
“你父母若在九泉之下，見你今日修為，當含笑瞑目。”
轟然一聲悶響，似自虛竹體內炸開。
他身子一震：“我父母是誰？”
“玄慈、葉二娘。”慕容博語聲平直，不帶起伏，“二十年前私通生子，便是你。”
他眼底沉著暗火，怨毒如墨，殺意似鐵。
姑蘇慕容已覆。慕容復押赴鹹陽，罪名是繡花大盜，牽連同黨……死局已定。
慕容博試過劫囚。
明處有陸小鳳坐鎮，暗中羅網密布，隱秘衛層層環伺。凡近者，唯死而已。
他站在街角，看著囚車碾過青石闆，車輪聲一響，他指節便斷一根。
親眼見兒子入死地，一日日熬下來，恨意早不是火，是冰，是釘進骨縫裡的銹刃。
他要報仇。
仇人隻有一個：摩訶孽。
是他一手推倒慕容家的樑柱，是他讓姑蘇二字，再無人敢提。
為此，慕容博可以捨命，可以毀道，可以拿一切當棋子……包括眼前這個少林小僧。
虛竹怔了片刻，呼吸緩緩沉下。
“單憑你一句話，沒有實證，我不會認摩訶孽為殺親之仇人。”
“人已作古，老夫確實拿不出鐵證。”慕容博頷首，語氣無波。
稍頓，他又道：“但有一法，可驗血脈……取至親之血，滴於骸骨之上，若血滲骨中，即為真親。”
他目光直落虛竹臉上，不動不移。
虛竹沒應聲。
半晌，他擡眼，聲音冷而穩：“你專程來告我身世，是因與摩訶孽有仇。想借我之手，報你之仇。”
“不錯。”
慕容博答得乾脆。
“我兒因他而死，慕容一脈，自此斷絕。此仇不雪，死不閉目。”
虛竹心頭一凜……果然是他。
“魔師龐斑都折在他手裡。我不過宗師之境，能做什麼？”
“龐斑確敗，可那一戰，他也傷了。”慕容博咧嘴一笑，嘴角裂開，像刀劃過幹皮，“舊傷未愈，氣機不穩。”
他盯住虛竹：“你可知北境夜叉池？跳進去不死，武功便翻倍。”
“居心叵測。”虛竹掌心微熱，內力已聚。
夜叉池之名，他聽過……活人入水，筋脈暴漲，三月之內功力可躍兩重天；可出池之後，心性漸亂，耳中常聞幻音，指尖發顫，終至癲狂。
“慢！”
慕容博眼皮猛跳，急喝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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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以命為信！我先跳，功成之後，將所增之力，盡數渡你！”
呼……
虛竹掌勢驟停，離他麵門僅寸許。勁風激蕩，窗欞嗡鳴，案上茶盞跳起半寸，又重重砸落。
慕容博喉結一滾，麵色泛白。
同為宗師，他清楚得很：眼前這小和尚，身負洗髓經、易筋經雙修之功，真動起手來，自己撐不過三十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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