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止住。
師妃暄接得自然：“敢進鎮魔司的，本就不多。刀口舔血的差事，誰家子弟願拿命搏前程？”
除非走到絕路……家道中落，自身失勢，被排擠得無處容身，才肯低頭踏進這扇門。
兩人策馬前行。
告示末尾，統領署名處，赫然是個熟人：蓋聶。
朝堂之上，向來如此。
一人得勢，滿門騰達；一朝失據，舉族傾覆。
蓋聶授命鎮魔司統領，嬴政的信任已無需多言。
消息傳開當日，他府門前的石階，幾乎被各路求見者踏平。
十四
“什麼人？”
“都是來走動關係、攀附權貴的。”
……
一月後。
摩訶孽與師妃暄踏入北境洛陽。
洛陽、長安並稱北境兩大重鎮，四通八達，兵家必爭，亦是商旅輻輳之地。兩人入城，未作停頓，徑直穿街而過。
市聲鼎沸，貨郎吆喝，雜耍翻騰，胡姬當壚……尋常巷陌，皆見活氣。尋得一家客棧騎了馬，便緩步而行。
“洛陽還是這般熱鬧。在此為官，天高皇帝遠，不比鹹陽拘束。”摩訶孽隨口道。
不必日日仰嬴政鼻息，戰戰兢兢，生怕一步踏錯，便招來責罰。王世充坐鎮此地，實為一方大員。
師妃暄側身應道：“李閥、宇文閥盤踞多年，王世充能周旋其間而不倒，單靠帝國虎皮，撐不了這麼久。”
否則嬴政也不會將北境交到他手上。
摩訶孽忽而止步，擡眼望向遠處一座府邸……朱門敞闊，車馬如織。
“王通先生的宅子。”師妃暄認得清楚，“今日是他壽辰。青璿該到了。”
“石青璿。”
“秀心師叔昔年行走江湖，結交各方，引薦高手入我門中。王通先生，便是其中一位。”
她語聲平緩，耳根卻微熱。
當年她亦奉命下山，遊歷四方。世家子、魔門少主、新起的江湖俊彥……傾慕者不少。她心裡明白，這並非風月事，而是門派存續之需。
“石青璿吹簫，尚秀芳起舞，俱是北境一絕。孽倒想聽一聽，究竟高明在何處。”
靜念禪院、李閥、宇文閥遲早要走一趟。長途跋涉，偶作歇腳，本就應當。
師妃暄眸光微亮，淺笑：“佛主不會失望。青璿之藝，天下無雙。若非心有所係，她早該東行求道去了。”
“那就走。”
二人轉身，朝王府而去。
府門外早已喧鬧非常。彩燈高懸，賓客絡繹，青衣漢子列於兩側，隻放有帖者入內，閑人不得近前。對街拐角，圍了數百看客，踮腳張望。
“今兒來的真不少……金錢幫二小姐、李閥二公子、柴家那位少爺……個個不是虛名。”
“那還用說。”
“北境排得上號的幫會，幾乎都到了。連忠信堂堂主上官雲，也坐在席上。”
“嘶……”
周圍頓時一靜，有人倒抽冷氣。
上官雲成名雖晚，輩分低王通一輩，但忠信堂近年勢頭極盛，隱隱已有追平天下會之勢。此人更是大宗師，一手‘鐵骨斷魂掌’名震北境。
連他都肯來，這場麵，確然不小。
話音未落，摩訶孽與師妃暄已至階前。
“請帖可有？”一名青衣漢子迎上，語氣恭謹，半點不敢怠慢。
他見過的人多，知道能踏進這道門的，非富即貴；敢沒帖硬闖的，更不是他攔得住的。
“沒有。”師妃暄答得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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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略過那人，不惱不怒，隻當是盡責而已。
“去回稟王老前輩……佛主攜師妃暄，前來觀禮。”
“師……師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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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子喉頭一緊，再擡頭，血發、僧袍、罪佛釘……樣樣入眼，再無半分疑慮。
他手心冒汗，暗罵自己糊塗：迎了半日客，竟沒認出摩訶孽！哪怕無帖，王通親迎都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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