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酒杯，淡聲道：“天色將晚，先尋處酒肆，吃飽喝足再說。”
咦？
憐星擡眼望天，日頭尚高，秋水山莊距此不過半時辰腳程。
為何此時歇腳？
她未出口，顏路與師妃暄皆未置疑，她隻得按下疑惑。
暗處那人亦是一頓。
被發現了？還是……另有打算？
他略一思忖，終究未退。自信身法不俗，再跟一程，無妨。
酒樓落座，小二利落地擺上四碟熱菜。見是生麵孔，多嘴一句：“客官夜裡莫出門。”
其餘再不多言。
酒過三巡。
摩訶孽忽然道：“北境奇物不少……火麒麟、血菩提、邪帝舍利……哪個不叫人動心？”
“麒麟血與血菩提藏於淩雲窟，有膽有能者，自可取之。”
師妃暄眸光微閃，順勢接話：“倒是魔門至寶邪帝舍利，失蹤多年。門中上下搜尋數十載，至今杳然無蹤。”
憐星不疑有他，順口道：“傳言此物乃歷代邪帝畢生精元所凝，修習道心種魔大法必藉此引氣，更可煉化其中精元，破境提功。”
可惜……
至今不見蹤影，江湖上隻剩揣測。
暗處那人聽見“邪帝舍利”四字，心頭一跳，耳根驟然繃緊，屏息細聽……
可後頭的話卻斷續模糊，聽不真切。
“秋水山莊……秋棠柏……龍珠……”
“原來是他屠了察木族，得了龍珠，一直藏在莊中，藏得倒深。”
良久。
摩訶孽忽而一笑，笑意未達眼底。
憐星看得發愣。
“走。”
顏路忽然起身。
摩訶孽慢飲一口酒，嘆道：“堂堂邪王，竟也按捺不住……生怕旁人搶了龍珠，更怕我捷足先登。可嘆。”
師妃暄垂眸淺笑。
邪王石之軒？
憐星腦中電光一閃，瞳孔驟縮，嘴唇微張，未及出聲。
石之軒，一直在跟著他們？
“憐星宮主可是滿腹疑問？”摩訶孽看她一眼，語氣平淡，卻像早已等著這一問。
憐星喉頭微動：“還請指點。”
“妃暄自石青璿處取走不死印法，石之軒便盯上了我們。”摩訶孽語氣如常，“他忌憚我等實力，又想弄清我究竟圖什麼，這才一路尾隨。”
一直？
她竟毫無察覺？
目光掃過師妃暄、顏路……兩人神色如常，顯然早知此事。
她指尖微蜷，心底無聲一沉。
二十
“你故意讓他聽見龍珠的事，可怎麼斷定他會去搶，而不是按兵不動？”
“石之軒通曉補天、花間兩派真傳。補天道講究隱忍伺機，謀定而後動。”
摩訶孽語氣平緩：“因孽明日便赴秋水山莊。今夜若成，最好；不成，才輪到他等。”
留下的空檔，本就是鉤子。
“先吃點東西。今夜這場戲，少不得要親眼瞧著……偶爾做回漁翁，也無妨。”
顏路望著摩訶孽，心下更明幾分。
“以惡製惡，不擇手段，不守常理。這人，有意思。”
城中已寂。更夫不出，梆子不響。
夜裡出門，九死一生。活過翌日的，十不存一。
今夜卻有例外。
街角晃出個儒生，左手拎壺，步子虛浮，身子左右搖擺。
“嗝……”
酒氣衝口而出。他眯眼四顧，嗓音發飄：“人都哪去了？……哦，月亮出來了……天黑了？”
天黑了！
他猛地一激靈，清醒大半，臉上血色盡褪。
“糟！喝多了！快回家！別撞上東西！”
悔意翻湧。
原是今日偶遇一位談吐清越、舉止從容的讀書人，言投意合，便多飲了幾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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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過來……千萬別過來……”
他心頭打鼓，腳底加快，隻想儘快踏進家門。
若能平安進門，他願焚香三炷，謝列祖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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