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師兄，你別再說了辯機聽到無慧說的話，整個人僵在原地。
陽光斜斜地打在他那身金絲袈裟上，晃得人眼暈。
他嘴巴微張，眼睛一點點睜大，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瞪出來了。
他眼中的期待瞬間凝固，隨即被震撼與迷茫取代，化作一抹狂熱。
“不可說……”
辯機站在台階上，嘴裡反覆咀嚼著這三個字，聲音都在發顫。
他擡手一拍大腿，“啪”的一聲脆響，在這空曠的藏經閣門前格外清晰。
“好一個不可說！”
辯機大喊一聲，臉色漲得通紅，那是極度興奮激動的表現。
無慧站在對麵，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這小子又要發病了！
果然，下一秒，辯機雙手往寬大的袖口裡一掏，動作異常熟練。
《師弟修行日誌》瞬間出現在他左手，右手不知從哪摸出一支禿毛筆。
他根本等不及找個平整的桌麵，直接把本子墊在左手掌心，毛筆在嘴唇上飛快地舔了舔，低著頭就開始奮筆疾書。
一邊寫，他嘴裡還一邊扯著嗓子大聲朗讀。
聲音洪亮如鍾，穿透力極強。
“大坤歷一百五十年，初春！”
“師弟入藏經閣，選擇修鍊功法，竟得悟‘不可說’之無上妙諦！”
“法本無法，說即是錯！”
“師弟已然超脫了文字相、言語相！”
“此等心境，不染塵埃，直指菩提！”
辯機手腕翻飛，筆尖在紙上刷刷作響。
寫到最後一句，他擡起頭，目光灼熱地盯著無慧，大聲念出結尾。
“師弟境界之高，辯機遠不及也！”
話音落下，他一把合上小本本，鄭重其事地揣回袖子裡。
然後雙手合十，眼眶微微泛紅，對著無慧深深彎下腰，鞠了一個大躬。
“阿彌陀佛！師弟，師兄受教了！”
無慧本來已經轉過身，一隻腳都邁下台階了。
聽到身後這一長串連珠炮般的瘋狂腦補，他腳底下一軟，一個踉蹌，差點直接從台階上滾下去，摔個狗吃屎。
他趕緊伸出那隻猶如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旁邊的石柱，這才勉強穩住身形。
無慧站在台階邊緣，背對著辯機，胸膛劇烈起伏。
心中一陣淩亂，踩得他腦瓜子嗡嗡作響。
我謝謝你啊！
我特麼就是編不出名字，怕露餡，隨口糊弄你一句。
你居然直接給我拔高到了超脫文字相的高度？
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白馬寺怎麼教出你這麼個奇葩？
不去寫話本小說真是屈才了！
無慧轉過頭，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門邊的掃地閣老。
閣老這會兒也不掃地了。
老人家雙手拄著那把大掃帚的木杆，下巴微張，滿臉的老樹皮皺紋全都擠在了一起。
渾濁的眼珠子裡寫滿了大大的懵逼。
閣老看看激動得渾身發抖的辯機，又看看扶著柱子懷疑人生的無慧。
那表情像是在說：現在的年輕和尚，都這麼癲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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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慧深吸了一口氣。
他現在手真的很癢。
他特別想衝過去，一把搶過辯機袖子裡那個破本子，當場撕成碎片，然後塞進他嘴裡讓他咽下去。
但他忍住了。
人設不能崩，穩住，一定要穩住。
無慧轉過身，努力壓下狂跳的眼皮，維持著臉上那副古井無波的枯僧表情。
他雙手合十，微微低頭，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起伏。
“阿彌陀佛。”
“師兄謬讚了。”
“貧僧需即刻回禪房參詳所得，就先行一步了。”
說完這句話，他連看都不敢多看辯機一眼，生怕自己當場破功罵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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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腳底抹油，直接開溜。
步子邁得極大，那架勢，像是後麵有惡犬在追。
辯機站在高高的台階上，望著無慧那寬闊厚重、漸漸遠去的背影。
眼中的敬佩與感動幾乎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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