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院後堂內檀香裊裊。
沉香木燃燒的青煙在半空中盤旋，散不盡堂內壓抑的沉重氣氛。
空聞方丈端坐正中，那顆暗紫色的妖丹和拓印布帛就擺在他身前的紫檀供案上。
兩側的蓮花蒲團上依次坐著白馬寺十二堂口的首座。
平日裡誦經參禪的高僧們此刻皆是麵色凝重，不少人都在低聲撥動著念珠。
辯機披著金絲袈裟，坐在方丈左側下首，雙眼半閉，指尖搓動著一百零八顆菩提子。
圓武大師率先打破了堂內的沉悶。
“老衲剛才已派圓明師弟去了一趟枯骨崖實地查探。”
圓武目光掃向對麵諸位首座，聲音低沉。
“圓明師弟傳回來的消息證實了無慧的彙報，那陣法確實存在。”
他停下話語，臉色越發難看。
“不僅如此，崖下還殘留著濃重的白蓮教妖氣，那些妖人做事十分隱秘，連一點布置陣法的法器碎屑都沒留下。”
老和尚的聲音裡透著深切的憂慮。
堂內響起幾聲壓抑的誦佛聲。
羅漢堂首座圓真雙手合十，臉上的橫肉跟著晃動了兩下，寬大的僧袍都被汗水浸濕了一小片。
“白蓮教的陣法已經在白馬寺後山運作了不知多久，我們居然毫無察覺。”
圓真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幾分驚懼。
“若非無慧那孩子機警，深入枯骨崖深處探查，那窩紫晶蜈蚣一旦在陣法催熟下成了氣候，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他心有餘悸地嘆息，看了看供案上那顆鴿蛋大小的妖丹。
戒律院首座圓規坐在右側，臉色鐵青，雙眼盯著那顆八品妖丹。
他手指把念珠捏得哢哢作響，木頭互相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後堂裡分外刺耳。
“諸位師兄弟，一窩六隻妖獸，其中還有一隻八品妖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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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規擡起眼皮，目光掃過圓武和方丈。
“一個九品沙彌，獨自斬殺了一窩妖獸，還能全身而退，順手毀了白蓮教的陣法？”
“阿彌陀佛，各位師兄難道不覺得，這小子的實力太過蹊蹺了嗎？”
圓規的質問在堂內盪開。
此言一出，堂內安靜下來。
幾位首座互相對視，互相交換著複雜的眼神，空氣中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圓規這話雖然刺耳，但確實切中了在座所有人的疑慮。
一個入寺二十年都經脈堵塞無法修鍊的廢物，聽了一場講法突然頓悟也就罷了，這實戰能力未免太離譜了。
九品殺八品，這中間隔著的可是天塹，絕非運氣二字可以解釋。
辯機睜開雙眼，眉心的硃砂痣在搖曳的燭光下分外鮮艷，他從袖中摸出一本厚實的線裝小冊子，重重拍在膝蓋上。
“師弟二十年積澱一朝爆發，這是水到渠成的大器晚成。”
辯機直視對麵的圓規，語氣莊嚴且帶著十足的底氣。
“圓規師叔何以屢屢以小人之心度師弟之腹，處處針對一個有功之臣？”
他毫不留情地質問道。
圓規被這句當麵指責氣得臉色發白，指著辯機的手指微微發抖。
“佛子慎言，老衲掌管戒律院，自當糾察全寺上下一切反常之事，事關全寺安危，豈能不查？”
“無慧身上的佛元雖純，但手段過於狠辣，誰知道他是不是偷學了什麼禁術！”
圓規高聲反駁。
辯機輕嗤一聲，直接翻開手裡那本寫滿批註的師弟修行日誌。
“師叔且聽好，師弟這幾日的修行，皆在辯機眼底，無一處不合我佛門正宗。”
辯機清了清嗓子，開始照本宣科。
“師弟能在絕境中閉眼出掌絕非禁術，此乃效仿當年佛陀於菩提樹下獨戰千萬心魔的壯舉。”
“麵對毒霧封鎖退無可退之時，師弟沒有心生恐懼反而拋卻生死閉眼出掌，這叫金剛無畏心。”
“師弟以武證禪，早將生死置之度外，每一擊都蘊含至高禪理，師叔這般執著於表麵戰力，卻是著相了。”
辯機合上冊子，看著圓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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