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的話音落在佛法廣場上。
數千人的場院安靜了一瞬，緊接著人聲鼎沸。
香客們互相交談，聲音越來越大，他們聽不懂太多門派傾軋的門道，隻看懂了這個黑衣劍客來意不善。
僧眾方陣外圍，年輕武僧們紛紛變了臉色，戒律院弟子們踏前一步。
大羅劍派跑到白馬寺的浴佛法會，指著佛門的鼻子質問是否包庇魔頭，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無慧站在人群最後方，他雙手合十，眼觀鼻鼻觀心。
女施主，這劍修沖你來的，火氣夠大的。
他在心裡念叨一句，麵上麵沉如水，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最前方的蓮台上。
高台之上，十二堂口的首座齊齊看向辯機，空聞方丈閉著眼睛，
手指有節奏地撥動著紫檀念珠，他們都沒出聲，這問題點名問的是佛子，便該由佛子來答。
辯機端坐於九品青銅蓮台之上，他看著滿身銳氣的宋清。
沒有動怒，沒有驚慌。
“宋施主。”辯機的聲音順著渾厚的佛元盪開，瞬間蓋過了場內的嘈雜。
宋清揚起下巴：“請佛子解惑。”
辯機的聲音依舊平和，卻字字如金石：“宋施主的問題，表麵論的是佛魔之分，內裡論的是正邪之辨。”
宋清冷笑一聲：“有何區別？魔門中人殘殺無辜，魔即是邪，我道門除魔衛道，道即是正。”
辯機搖了搖頭。
“佛門慈悲，並非是非不分善惡不辨，而是不以門派定善惡，隻以行為論是非。”
他語速不快，每個字卻都帶著厚重的分量。
“敢問宋施主，道門之中，可有為煉天地異寶而屠戮凡人的邪修？”
宋清臉色一僵，道門敗類自然有，這話他無法反駁。
“佛門之中，亦有犯戒破法欺世盜名之徒。”辯機沒有迴避自家的缺陷，繼續說道。
“若一個魔門弟子，未曾沾染無辜之人的鮮血，未行亂世之惡事，僅僅因為他出身魔門，便要將其明正典刑。”
辯機看著宋清的眼睛。
“這與佛門慈悲之道相悖，更與道門所奉的天道公正不符。”
宋清的手指在劍柄上扣緊，他正要開口，辯機卻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辯機身子前傾，拋出了最後一問。
“宋施主，你剛才所言，是帶著眾生正義來論佛法，還是帶著個人恩怨來尋私仇？”
這句話一出，直指本心。
宋清臉色瞬間鐵青，他嘴唇翕動，喉結上下滾動。
他想說合歡宗妖女作惡多端，罪該萬死，但他拿不出蘇如煙近期在東荒作惡的鐵證。
大羅劍派半個月前追殺她，更多是為了搶奪合歡宗那件上古秘寶。
在這數千人的佛法廣場上，麵對辯機滴水不漏的言辭，他若扯出私怨，大羅劍派除魔衛道的牌坊就倒了。
宋清咬緊了牙關，盯著辯機，他右手握住劍柄，指節綳得發硬。
三息之後。
宋清鬆開手，轉身走回座位，一屁股坐下，再不發一言。
場中頓時一靜。
緊接著，一陣洪亮的佛號聲從僧眾方陣中爆發。
“阿彌陀佛！”
數千名僧人齊聲宣號，聲震雲霄，香客們也跟著歡呼鼓掌，
他們親眼看到自家的佛子三言兩語，把那個來砸場子的劍客駁得啞口無言。
無慧混在人群裡，跟著大家一起合掌低頭。
“罪過罪過。”
他念著萬能句式，心裡卻大呼痛快。
我謝謝你啊，好師兄，這邏輯絕了，直接把黑鍋給道門扣了回去。
他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西側貴賓區，辯機這把擋箭牌實在是好用，以後可以多用用。
主位上，空聞方丈撥動念珠的手指微微加快，老和尚眼角的褶皺稍稍舒展，顯然對辯機的應對極為滿意。
場麵一時被白馬寺徹底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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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聞方丈停下念珠，他準備開口，宣布佛法問難環節結束。
就在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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