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唇槍舌劍，暗箭難防此言一出，廣場上的氣氛變了。
香客們交頭接耳，興奮的嗡嗡聲從四麵匯聚。
貴賓區的眾人對視，各自挪了挪身子，坐得更直了些。
無慧站在僧眾方陣最外圍，雙手合十，目光掃了一圈貴賓區。
林清玄端坐不動，手指搭在拂塵的銀柄上，指節微微收緊又鬆開。
陸青雲重新翹起了二郎腿，但身子前傾了半寸。
宋清低著頭，拇指在劍柄上來回摩挲。
好戲開場了。
無慧收回視線，唇角微不可察地牽動，隨即又恢復了寂然不動的神態。
第一個站出來的人，來自法華寺。
一名中年僧人從參訪僧團中起身，整了整袈裟，穩步走到蓮台前方的空地上。
此人身形清瘦，麵容剛正，眉心一道深陷的豎紋，雙手合十時指骨分明。
“法華寺慧遠，見過佛子。”
慧遠開口，聲音平穩沉厚，八品比丘境的修為波動從身上緩緩散開，
在場不少低階弟子都感受到了那股無形的壓迫。
辯機在蓮台上微微頷首。
“慧遠師兄請。”
慧遠沒有客套，直接開口。
“佛說諸法無我。”
他停頓片刻。
“又說眾生皆有佛性。”
再次停頓。
“敢問佛子，若眾生無我，佛性依附於何處？”
此問一出，僧眾方陣中響起一陣細微的吸氣聲。
幾名九品沙彌麵麵相覷，完全聽不懂這問題刁鑽在哪裡，但身旁的八品師兄們已經皺起了眉頭，低念佛號。
無慧站在原地，眼皮都沒擡。
此問他誦經二十載，自然深諳其理。
無我和佛性，乍看自相矛盾，沒有我，佛性該安放在哪兒，是個死結。
放在辯論場上，這種兩難問題最難纏，怎麼答都能被對方抓住漏洞窮追猛打。
但放在辯機麵前，無慧的目光落在蓮台上那道金色的身影上。
不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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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台上，辯機閉上了眼。
廣場上的議論聲漸漸平息，所有人都盯著那個盤坐的年輕佛子。
三息。
辯機睜開雙眼，麵上露出恬淡的笑意。
“慧遠師兄，月映水中，你看到了什麼？”
慧遠微怔。
“水中月。”
辯機點頭。
“月非水所造，水非月所依。”
他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清晰地送入全場數千人的耳中。
“然而月映水中時，水因月而明。”
慧遠的眉頭擰了一下。
辯機沒有停頓。
“佛性亦如此，非我所有，非離我而存。”
“江河湖海，涓流溝渠，水各不同。”
“但月映萬水，月無差別。”
他最後說了四個字。
“是名佛性。”
聲音落下，廣場上沉默了一瞬。
緊接著，僧眾方陣中爆發出一片低沉的誦經聲，這是佛門弟子表達認同的方式。
慧遠站在蓮台前，臉上的表情在三息之內變了三次。
先是自信，他拋出的這個問題，在法華寺內部辯經時都曾讓長老們爭論不休。
然後是驚訝，辯機的破題角度太巧，一個水中月的切入，直接繞過了有我無我的死胡同。
最後是嘆服，層層遞進，圓融無礙，沒有一個字是廢話。
慧遠退後半步，雙手合十，深深一禮。
“受教。”
他轉身走回法華寺僧團中坐下，旁邊的老僧湊過來低聲說了句什麼，慧遠搖了搖頭。
無慧看著這一幕，內心平靜。
法華寺派了個八品出來試水，本就不是沖著贏來的，是來探深淺的。
現在深淺探完了。
結果是，深不見底。
不出意外，下一個跳出來的，會更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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